第26章

历程。

在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会场里,李虎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声泪俱下,把自己童年时的苦寒,少年时的迷惘,青年时的彻悟描述得绘声绘色,“我小时候苦哇,吃观音土偷猪食长大的啊……军阀真是坏啊,不肯听上峰命令祸害老百姓,就废了我一只眼睛……共产党好哇,自从听说了马列主义,我这颗心从此就找到了光明……”

深知自己在领军打仗一道上前途有限,李虎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琢磨马列匪主义的道道上。

30年代初,进步知识分子们聚集在城市里口诛笔伐,也有一帮人去了中央的苏区。但在这个偏僻的根据地里,文盲居多,识得几个字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李虎那几百个字的学问,竟然也可以在军队聚集的时候读读文件和传单。

于是他顺利的入了党,当了指导员。眼看正要沿着教导员、政委的康庄大道一路飞奔下去的时候,他当军阀时运动的事被捅了出来。

李虎眨巴着他剩下的那只大眼睛,委屈得要命,“书记,你知道我是苦出身,人直,哪里狡猾得过那帮子剥削阶级、地主少爷出身的反动军阀!他们不吭不哈的干了坏事,完了把脏水都往老……我脑袋上一泼!书记,书记你是知道我的!我冤枉啊!”

刘书记诚恳的拍了拍李虎的肩膀,“小李啊,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上面有人揪住你这点小辫子不放……对了,中央来了位大首长,他指名要见你。你可要好好的表现,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

首长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但却非常的平易近人。

一见到李虎的面,就热情随和的同他打招呼,“这位就是李虎同志?果然是个好小伙儿,快坐。”

李虎心里怀着个鬼胎,他之前领教过了谢三那头笑面虎,现今再遇上这位首长,益发的忐忑不安。

首长和蔼可亲的对他说,“李虎同志,我听刘书记说了,你在根据地表现很好。积极要求进步,觉悟很高啊!”

他剩下的那只大眼睛里几乎荡漾出水来,“我是苦出身,从小就被压迫!为活命有口饭吃,才加入了反动军阀部队,结果……手残废了,眼睛瞎了!前半辈子,我就没过过人日子……自从遇见了组织,这才有了亲人!”

……

首长拍着这个一脸正气,身残志坚的年轻同志的肩膀,亲切的对他说,“我叫你来,一是代表组织关心一下你的状况,你身体不好,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帮助的。你虽然是国民战士,但也不能逞强!有什么需要的还是要提,国民大家庭要相互关心帮助!……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代表组织问问你……”

李虎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据说,你和谢远谢将军很熟悉,曾经在他手下的一支部队干过参谋长?”

李虎把独眼睁得圆圆的,犹豫着点了点头。

“听说,你杀了北洋政府的副总理,就被他抓起来,后来越狱逃走了?”

李虎一凛,急急忙忙的插嘴解释道,“首长,这件事我冤枉啊!我在给组织的材料上都交待了,这事是替军阀背黑锅……”

“李虎同志,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清查这件事的。提出来,只是想问你,你和谢将军的私人关系如何?这件事上,他是不是有意放你一马?”

李虎心中飞快的盘算着,‘操!什么意思?!我和那禽兽的关系?!是想扣老子个勾结剥削阶级的罪名?……不像呀……他刚才提到那禽兽,口口声声谢将军……管他妈的,赌一把!’

“报告首长。不敢对组织隐瞒,这个,我和谢远的私人关系一直都不错。那件事,是他让我顶缸,但事后,还说要送我出洋呢。但是,我一心想留下来投奔国民,就坚决的拒绝了他!”

察哈尔。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戴礼帽的男子悄然走进了抗日联军的指挥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高个子青年。

青年等在接待室里,灰衣男子一个人跟在副官身后走进了联军总司令谢远的办公室。

……

“谢将军,那么一切就按我们商谈的计划行事。在这里,我代表我党,对谢将军身怀民族大义,摒弃政治偏见,共同抗日的举动,表示十分的敬仰与钦佩!希望我们双方未来合作愉快!”

谢远含蓄的笑了笑,温文尔雅的点了点头,“贵党为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而奋争的精神,谢某也是无比的敬佩。我们道虽不合,但志在一同!在民族存亡面前,还有什么政治利益不可以放弃的呢?!谢某相信,我们必能精诚团结,合作愉快!”

双方对视而笑,彼此拍了拍肩膀,气氛是无比的诚恳融洽!

“对了。谢将军,为了方便我们双方通讯联系,我党希望派驻一位联络员在这里。”

“哦……”

“说起来,这位还是将军的老熟人呢。”

谢远站在那里,目光由头至脚,将李虎慢慢的扫过一遍。

从剃得短短的头发,到晒黑了的肌肤。从脸上那个圆圆的黑眼罩,到清瘦下来的尖尖的下巴……

在宽大的将军帽檐的隐藏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一刻,褪去了五年的岁月痕迹,他是北平城里那个为非作歹的青年!

……

半响,他点了点头,“李参谋长,你果然投奔了共党啊。”

谢远转过头,对着灰衣男子解释道,“这小子,我一老早就知道他会投奔你们!那时候,就整天偷偷momo研究马列主义,还背着我在军队里搞宣传……我当时一气之下,差点没毙了他,哈哈哈哈。”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走上前去,张开双臂,紧紧的搂住了李虎,“欢迎回来。”

灰衣男子辞行那日,谢将军亲自将他送至察哈尔火车站。

在回去的路上,谢将军吩咐司机停车,“李先生,请坐后面来。”

车一路开,后座上的两人一直沉默不语。

半响,谢远突然问了句,“那山沟里有肉吃吗?”

李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两三个月有一次。”

“酒呢?”

“没有。”

“女人呢?”

“操!有一群大老爷们!”

谢远抬起手,揉了揉李虎的脑袋。头发太短了,刺刺的扎手。

他没问眼睛怎么样了。自己下的手,再这么问上一句,未免猫哭耗子假慈悲!

谢远直接将李虎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进到卧室里,他对李虎说,“里面是浴室,进去洗个澡。”

李虎立在那里没有动弹。

他手慢慢的握紧,又缓缓的松开,再握紧,“操!老子不是你养的婊子!”

谢远没看他,自己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把衬衣、马甲、西装、西裤、领带一件件的往外扔。

他转过头来,对着李虎笑了笑,“洗完了把这些都换上。我们先去燕山大饭店吃饭,然后去九州戏院看戏。察哈尔这乡下地方,比不上北平繁华,就这么一家戏园子还不错。”

分享本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分享本章

字号变小 字号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