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沐怀卿是东厂的理刑百户,皇帝身边的红人,人人欲图拉拢的对象。
王皇后亦在各种场合对他赞不绝口,还有他的对食,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祥珠,一时间更是风光无二,私底下人人捧着叫沐夫人。
这些,朱璃芷全都知道,虽然她眼盲了,心却不盲。
她一直在等他,等他的解释,等他亲口告诉她。
却一直等不来他。
朱璃芷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看起来有多么疏离冰冷,且脆弱易碎。
她瘦了许多,皮肤也更加苍白,连同那一张娇嫩饱满的唇,此刻也布满了干涩的纹路。
而最让人痛惜的,是那双一向灵动含情的眼,此刻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神采。
那样一双眼看着沐怀卿。
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却有了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沐怀卿眼神微动,下一瞬他再度扬起温和的笑容,哪怕明知她看不见,他对她,也始终是那副最温润的模样。
他伸出手,去轻碰她的眉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整个手掌去温暖她的脸,而是小心地用手指,轻轻触碰。
他低声开口,“芷儿,莫胡思乱想,我这一个月不在盛京,是去了……”
然而沐怀卿话还未说完,朱璃芷就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她后退一步,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他,压抑着激动道:“我不要听你这一个月做了什么,我只要你的解释!”
闻言,沐怀卿一怔,面上神情变得有些僵硬,半晌后,他轻扯嘴角,依旧温和道:“芷儿在生气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难道芷儿认为,溧水行宫那场叛乱,与我有关?”
听闻沐怀卿提及溧水之乱,朱璃芷瞪大双眼,想要从黑暗中寻找一丝光明。
她颤抖地反问,“那和你有关吗?”
沐怀卿看着面前的少女,再度伸手去轻抚她微乱的发,这一次,朱璃芷没有躲避,但久久听不见他的回答,她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袖。
她颤抖着嗓音,连唇也抖着,“沐怀卿,这一切和你有关吗?”
须臾,亦或是更久。
沐怀卿深看着朱璃芷,终是闭上了眼,“有关。”
朱璃芷一震,下一瞬一把推开了沐怀卿——
她脚步踉跄,不稳地向后退去,眼看就要撞向身后的窗棱,沐怀卿一步向前,迅速伸手揽住了她。
“芷儿,听我解释。”
沐怀卿紧紧抱住朱璃芷,眉间紧皱,嗓音亦有些干涩。
朱璃芷僵硬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半晌后,沙哑道:“你说。”
他闭了闭眼,道:“祁王异动,我并非未卜先知,是那日清晨,我离开别苑去买白糕时,发现了异样。”
“但我不能确定,直到后来一夜,誉王相约,他言……”
话到此处,沐怀卿放缓了语速,朱璃芷耐不住,急急追问,“二皇兄?他为什么找你?他说了什么?”
沐怀卿垂下眼,将朱璃芷更向怀里拥紧,“誉王也发现了异样,便通过我向皇后请示,设下这个局,诱那幕后之人出现。”
听闻此言,朱璃芷神情怔怔,“为何你们不向父皇禀报?”
“没有证据,东厂也没有提前接到消息,皇上未必会信,所以二皇子暗中加强了皇陵的守卫,却没想到,对方却重兵在了溧水行宫。”
“那他们为何会针对我母妃?”朱璃芷面上疑色未退。
沐怀卿顿了顿,“那些逆贼也许只是想通过贵妃来要挟皇上。”
德帝身边素有禁军跟随,此次赴祭祖之行的三千营和神策营又是擅长防卫与火器,祁王正是知道皇陵重兵把守,易守难攻,才转而将目标放在了溧水行宫?
所以,这一切只是一场措不及手的叛乱,是她疑心过重?
朱璃芷思忖许久,许久之后终于放缓了脸色。
她依然一动不动,心中却长长地松下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渐渐变得柔软。
她伏在沐怀卿的怀里,伸手轻轻拉住他腰间的衣衫。
沐怀卿亦察觉到朱璃芷的动作,闭了闭眼,将她抱得更紧,“芷儿,那日为何不呆在后院?那时我若晚来一步,你知当会如何?”
朱璃芷却是摇头,“我不能丢下母妃不管,她一个人在里面……”
沐怀卿仍旧皱眉,“万贵妃身边四旸四玉皆是个中高手,普通人都难以近身,那些逆贼不可能轻易伤得了贵妃,芷儿,你此举太过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