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放进书柜的隔层, 隔层里躺着7张同样格式的信封，加上这一封，刚好8封。
虞父每年生日都会写给她, 事无巨细字体密密麻麻，积攒了厚厚一叠。
除了13岁，他们之间矛盾最激烈的那一年。
那年的信封里只有一句话：生日快乐，我希望你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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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灿12岁之前是和杨卿一起度过的，她的亲生母亲。
她现在已经忘记这个人长什么样了。
杨卿情绪很不稳定，易燥易怒。在她的眼里虞灿哪里都差，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不够聪明念书成绩不好, 皮肤不够白眼睛不够大长得不够像她, 说不了漂亮话讨人喜欢。
打骂对虞灿来说是家常便饭。
甚至因为走路姿势不够利落而被推搡大骂。
她不喜欢说话, 不喜欢吃饭，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别人的目光, 不喜欢来到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别人都有朋友, 他们总是笑着, 他们嘴巴里面在说什么？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
她不喜欢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也在排斥她。
从骨头到每一寸肌肤。
她那时候总想着，如果意外死了就好了, 这样的话就没有痛苦了。
后来, 杨卿得肺病去世。
很多人用可怜的眼光看她, 本来就没爸，现在妈也没了。
“可怜, 不过也很晦气。”
没有最卑微, 只有更卑微。
再后来, 她被接到虞家。
才知道原来虞灿的虞，是虞有毅的虞。
那时她12岁。
12岁，已经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杨卿再怎么不好，但是好歹养育了她12年，虞有毅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离婚之后迫不及待投入新生活，彻底跟往事划断界限。
甚至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
一次面都没和她见过。
一颗糖都没有给她买过。
但是她出生，有一半是因为他，她痛苦，有一半是因为他没担起做父亲的责任。
她不想被可怜的目光注视。
她告诉所有人杨卿对她很好，一切都过得很好，一点也不需要补偿。
那时候唐小丽怀着虞南，精力有限，对她心有余力不足。
刚到遥城的下半年，她上初一，学校组织开新生家长会，她一晚上没睡，鼓起很大勇气告诉唐小丽。
唐小丽答应了，但路上出了状况，胎动异常，掉头去了医院。
那天她一个人在校门口等了很久，等到家长会散场，等到班主任总结开会成果：“学习呢，是家长和学校共同的事，家长不重视，那学校也是唱独角戏，虞灿，你家长为什么没来？”
“虞灿？”
她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她。
“你是不是没告诉家长？”老师走过来。
同学的目光犹如针般刺来。
“告诉了。”她的泪打在崭新的课本封皮上，脸颊发疼。
那时候刚开学，是她来到遥城正式行课的第二天。
那天本来是她憧憬着重新开始新生活的一天。
她站在教室中央，听见有人说。
“她骗人，她还跟我说她妈肯定会来。”
几近崩溃。
那时候都小，可童言无忌最是残忍。
而这又是一段痛苦生活的起点。
越来越多的人以各种的理由讨厌她。
“她说话的口音跟我们有点不一样。”
“她总是冷冰冰地，以为自己是谁啊。”
“看着就不像好人。”
她晚上回了家什么都没说，却在夜里哭湿了枕头，哭到睡着，睡着哭醒，第二天照常去上学。
没有人在意她那个被缺席的家长会后续怎么样。
生日的时候，唐小丽订了蛋糕给她庆祝，“灿灿，生日快乐哦。”
她狠狠用力挥到地上，“我有妈，我亲妈会给我庆祝！不要假惺惺！”其实杨卿从没帮她庆祝过一次。
“混账！”虞有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给你妈道歉！”
“你才混账！你们全部都混账！”
她仅存的一点勇气，全部花在歇斯底里上。
大呼小叫，目眦尽裂。
到了学校，又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她也装作不需要靠近别人。
她在小区救了只流浪狗，每天放学后悄悄跟狗玩。
有人逗她，“你这小孩怎么身上脏兮兮的，没大人管？”仅仅是这一句话，又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杨策尧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他比她大一岁，轻微自闭感情淡漠，他妈妈很喜欢她去找他。
虞家父母也喜欢他来找她。
她偶尔说一些话，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没有话说，只是呆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后来张晶来找她，她在班上有了第一个朋友。
“如果你等会在台上跳舞跳到一半就停下来，那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啦。”
她对这个人言听计从。
即使知道这个人没安好心。
她像个走火入魔的瘾君子，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掉眼泪，关在卧室里抓起椅子往墙上砸，不敢照镜子，极度厌恶自己。
虞有毅，唐小丽，她。
家里的大人孩子都流泪，梗着脖子恶语相向，手掌一下下拍在桌子上砸得震天响，茶杯碗筷被摔了一地。
到底什么时候一切才可以结束。
夕阳照在阳台的栏杆上，片刻的停顿之后一点一点地褪色。
如果万物有灵。
是否万物真的有灵。
谁能救救她，谁来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