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钱谦益靠在马车的椅背上闭目养神，郑成功坐在他对面。「^^首~发」车里只有他们两人,孙和京的郑福住坐在后头的车上。
钟灵街的路用砖石铺就,车轮压过砖缝时车身会微微摇晃。不过车底有扁担策车胎也是用橡胶做的,这车倒是稳当得很。
靠在椅背上的钱谦益随着车厢的抖动微微摇晃,一动不动。郑成功打量若他的老师，他总觉得钱谦益苍老了不少。三年前，钱谦益虽然年过半百,但依旧神采突奕。讲学时声若洪钟，谈笑间泰然自若,副当世大儒的气派模样。
三年了,钱谦益真的老了许多。他的头发已不只是半百，已然开始发黄。脸上皱纹密布，五十来岁的人老一般苍老。他双眼浮肿嘴唇干瘪,眼下还有深深的眼袋不知是因为皮肤松弛还是休息不足,又或者是二者兼有之。
“为师是不是老了"钱谦益闭着眼睛,喃喃地说道。
“师父，你老了。”
“唉大木啊,为师就是喜欢你这种直率。外头的人见我便把我棒到天上去,唯有你能对我讲实话。画报上刊载了个童话，你听过没有"
雪姑七友”
“不是那个，就前五六期。
“那学生看不到，学生只能看到半个月之前的。
“那我给你讲讲那个故事叫国王的新衣。故事讲的是某西域天方国有一昏君平日里喜欢搜集奇珍,最好新奇衣料。国中奸商投其好，从大明购置上好的丝绸锦缎进献给他。商人开价极高,国王散尽民脂民清买不起一匹布,便开始横征暴敛,搞得百姓苦不堪言，国王也愈加骄纵。自此以后，这国王逢人便问:我孰与城北和卓渼，谁敢说个不字就咔嚓一刀。最后待国王穿腻了丝绸奸商又给他送去了匹火浣布国王穿着火浣布逢人便问:我孰与城北和卓美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国王乐了，一天到晚穿若睡觉都不脱下来脏了扔火里烧干净。次月，莧。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啊，而且离教于乐,孩子们听了肯定大受启发。”
“嗯。所以这就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平日里我碰到那些个学生、门生、好友、同僚，他们可绝对不会讲我老了。昨日里我和宋长庚同乘车，他还夸我老当益壮。你看看我这眼泡，者肿了，还壮什么壮。
“先生还没到花甲之年，正是治学的好时候。怎么几年不见，先生就老了这么多
“愁啊这是愁出来的。你说我忙不忙其实我一点都不忙。我就干礼部的活，拆开来就是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样，另外我还兼着国子监的祭酒。看起来多，但平日里大多无事，有事有多由下头的那些个郎中们去办我也就督导国子监的学政。
“那确实是一个人能干本,神,的活。
“个人是能干,但最累的活却是站队。站队啊,这可是最难的活喽。我知道你已经站了，这是你自己的路，先生也不要硬要你和我站在一路上
“谢先生体
“不过,先生这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方才还在监内的时候,你听没听见我问他们什么"
“我听见先生问那些师兄师弟们要不要去编修黄册。
“嗯，这是个苦差事，但总得有人去干。我这边听到了些风声，我听说制台在北伐之后就要打算清点黄册，丈量田亩。大木啊，你可知道此事”
“你知道,是不是先生不让你为难,你就听我说便好。你带句话给制台吧一黄册，不好修。这烂账是几十年积换下来的,再往前好几期黄册都虎头蛇尾，最后就瘫在那里，所以黄册现在没法对照上下两期，也就根本没办法驳查。你们要是想重修，那可没法从正常的流程修。
“制台那边有别的办法。
“拿赋役全书是吧这不是个好法子。赋役全书的原始资料散落在各级州县，走的不是明账。尤其是南直隶这里，你们若是直了南直康的账,这要出大乱子。”
“嗯先生记不记得每家每户都有的户帖比印了太祖皇帝的圣旨”
“自然是记得。
“那圣旨里头可是有一句学生在这背给先生听听好百姓,比不若的便拿来做军。比到其间有官吏隐瞒了的，将那有司官吏处斩。百姓每自躲避了的，依律要了罪过,拿来做军。钦此
“制台这是要发大兵如乡里丈量田亩"
“是这个意思。要是各级府互相推诿，不肯把明账报到朝廷手里，那朝廷也就只能派兵下乡点户比勘合。若是比得着，那便是好百姓，比不者的呢,作军是做不成了，坐丰还行。
“现在南直隶到处都是流民，他不怕流民们起来造反”
“这倒是不打紧。流民早饭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吃饱穿暖得谁撑得慌起来造反早先流民无处容身，是因为江南早就没有无主之地了，但凡能住人的地方都种上了田。但现在不一样,近有台湾南洋，远有阳州澳洲，到处都是能活人的好地方，半个地球都是等着朝廷去垦殖的膏腴之地。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反倒让朝廷有人可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