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也不催他,只是让秦淮茹去倒茶,自己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拿起折扇摇了摇。
郑铁柱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王科长,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求您。”
王平安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郑铁柱咽了口唾沫,“我那个,我老家那边,莲儿她娘,上个月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莲儿的头一下子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发着抖。
“肺上的毛病,治了大半年,钱花光了,人也没留住。”郑铁柱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现在家里就剩我跟莲儿两个人。
我在城里干活,把她一个人留在老家,我不放心。
带到城里来吧,租的那个房子又小又潮,白天我出去干活,她一个人待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想着,有没有什么人家,需要一个帮忙的丫头,让莲儿去搭把手,管吃管住就行,不要工钱。”
王平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秦淮茹端着茶盘走过来,给郑铁柱递了一杯,又给莲儿递了一杯红糖水,然后侧着身子在王平安旁边站定了,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个眼神,王平安就全明白了。两口子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老郑。”王平安把扇子合上,指了指旁边的石凳,“你坐下说话。”
郑铁柱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屁股只搁了半边。
“你说的这个事情,倒不是不行。”王平安喝了口茶,“不过我这儿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郑铁柱立刻坐直了身子,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听上级传达重要文件。
“莲儿这孩子,我看着也喜欢,是个懂事的。
但是你说的当丫头这个路子,我觉得不太合适。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那一套。
我的意思是,让莲儿到我家来,名义上呢,就是帮着带带孩子,做做家务,算半个学徒。
吃住都在我这儿,每个月我再给她五块钱的零花。”
郑铁柱一听五块钱,立刻就要站起来推辞。王平安摆了摆手,把他按回去了。
“你先别急着推。这个钱不是白给的,莲儿在我这儿,不光要干活,还要学东西。
认字,算数,做账,包括院子里这些药材的打理,兔子的饲养,她都得跟着学。
我要是教不过来的,就让秦姐教,让小琴教。
一句话,莲儿在我这儿待着,不能光长力气,还得长本事。”
郑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带莲儿来的时候,最好的打算也就是找个不虐待孩子的人家,有口热饭吃,有个干爽的地方睡觉。
哪想到王平安说出来的,竟然是让孩子学本事。
“莲儿。”王平安忽然转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姑娘,“你自己说说,你愿不愿意?”
莲儿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了,但是她没有哭。
声音还是很小,可这一次,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
“王叔叔,我愿意。我勤快,不怕吃苦,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还想学认字,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女孩子也要认字,认了字才不受人欺负。”
秦淮茹听到这句话,鼻子忽然就酸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那些在乡下吃过的苦,想起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的那种惶恐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