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倾身,语气变得郑重:“至于她会不会对底下的弟弟妹妹势权自重……。我们二房的人,从小住一栋楼,吃一口锅,长大后坐的是一张桌子。谁掀了桌子,谁都吃不下。”
王志远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敬佩。
他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终于明白,她口中的“亲情单薄”,并非冷漠,而是一种超越了普通血缘、在豪门倾轧中淬炼出的、更为坚韧的羁绊。
何超琼重新拿起酒瓶,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举杯向王志远微微致意:“所以,我不怕她强大。我只怕她不够强大,撑不起属于她的那片天。”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半山豪宅的私家车道,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微的轻响。
何超凤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双眼,任由车厢内昏暗的光影在脸颊上明明灭灭。
司机轻声停稳车,她却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今天发生的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余波至今未平。
对于二房乃至整个家族的大权,她过去从未敢有过半分僭越的念头。
在她的潜意识里,二房这座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永远只会是那个名字——何超琼。
无论她自己在财务和运营上做得多么滴水不漏,无论外界如何赞誉她是家族里最让人放心的“管家”,她心里都无比清醒:她的前面,永远横亘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峰。
那个人,就是比她年长两岁的亲姐姐。
何超凤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深邃的夜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她记得很清楚,何超琼出生的那一年,父亲何鸿燊刚刚在濠江博彩业的激烈厮杀中杀出重围,拿到了那块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赌场经营权。
在那个风云际会、百废待兴的节点,她的降生被父亲视作天降的吉兆。
在父亲何鸿燊的眼中,大姐何超琼是那块璀璨夺目、注定要撑起家族门面的“美玉”,是天生带着财富与权力命格的幸运星;
而她何超凤,则是那只历经风雨依然能展翅高飞、负责守护家族产业的凤凰。
姐姐的光芒太盛,盛到几乎掩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从少女时期开始,何超琼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与杀伐果断,被父亲一步步推向权力的核心。
而何超凤则习惯了退居幕后,将自己打磨成一把最锋利、最忠诚的刀。
三十岁那年,她回到家族担任执行董事,全面接管财务,几十年来如履薄冰,未曾出过半点差错。
她甘愿做姐姐背后的影子,做这个家族最稳固的基石。
可是今天,当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真正有了向她倾斜的迹象时,何超凤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悸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透过车窗,夜风微凉,她抬起头,望向二楼那扇熟悉的、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那是姐姐的房间。
“妈咪。”
伴随着一声软糯的呼唤,车门被一双小手轻轻拉开。
何超凤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女儿何锶珩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四岁的小女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正歪着脑袋,满眼好奇地望着自己。
“宝贝儿,怎么了?”何超凤眼底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她看着女儿,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李叔叔说你回来了,在车上没下来,我就来看看。”何锶珩微笑着朝妈妈招了招小手,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踮起脚尖想要抱抱。
“是吗?”何超凤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家族大权、关于姐姐何超琼的沉重思绪尽数抛到脑后。
她利落地从车上下来,弯下腰,稳稳地将女儿抱进了怀里。
“妈咪,有心事吗?”四岁的何锶珩乖巧地搂着妈咪的脖子,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喜喜,看到我的宝贝,妈咪什么心事就都没了。”何超凤低下头,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女儿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仿佛是最好的治愈良药,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