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顾圣恩手攥着许鸮崽的手腕。
“想想他在乎什么人？”许鸮崽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顾圣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盯着满天雪花，想起小鱼，小小的身体骑着一辆比他大两倍的自行车，在雪地里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许鸮崽见他不说话，就把手藏进顾圣恩的手里：“你可以和我在这里生活。”
顾圣恩攥紧许鸮崽的手。
许鸮崽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犹豫了。你想留在这里，还是想留在那里？”
顾圣恩知道他说的是哪里。绝情的许鸮崽，受伤的小鱼，跳楼的洛梵，还有恢复健康却失去了一切的他。
他不想回去：“不。”
许鸮崽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呼吸打在顾圣恩皮肤上：“做不到的时候，想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布。他将顾圣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扣住。他抬起头，看着他说，“想我们。”
顾圣恩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如果我做到了，你真的会和我复婚？”
“乖乖。当然”
“我怎么知道你才是真的？我怎么区分？”
许鸮崽一愣。
“你怀疑我？”
“我有病。你知道。”顾圣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许这里的一切也是假的。”
“你觉得真，就是真的。”许鸮崽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漂亮的眼睛痴痴的看着他，“我真吗？”
“真。”顾圣恩嘴角痒痒的，心口发烫，他忽然想只要许鸮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他转移话题道，“我怎么发光？”
许鸮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白天光线下，你看不到。”他转过身，对他说，“你想看吗？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情况？”
“嗯。”顾圣恩跟着许鸮崽，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他走在许鸮崽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是瘦的，窄的，脊背的线条透过白色的衣服隐约可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穿过医院的走廊，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
许鸮崽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灰色铁制的，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转轮，像船舱里的密封门。
他握住转轮，用力一转，门开了。一股凉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种冷冽的、干净的、像是雪山顶上的空气。
进来。许鸮崽说。
顾圣恩跟着他走了进去。
房间四面墙壁是深灰色的，像是被某种特殊材质覆盖着。没有窗户，头顶有一盏灯，发出淡淡的蓝紫色光芒。那种光很弱，像是黄昏刚结束时天边残留的颜色，把整个房间浸在一片半明半暗的水里。
许鸮崽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他伸出手，开始解衣服的扣子。第一个扣子，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又像是在给他时间做好准备。
白色的衣服从他的肩膀上滑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顾圣恩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后背是光洁的，没有蓝色斑纹。他记得那些斑纹，曾经遍布他后腰，像一朵蓝莲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皮肤是干净的，像初雪覆盖的地面，什么都看不见。
我吃了免疫抑制剂，你大概率不会感染我。许鸮崽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的，你需要在暗光环境里，许鸮崽转过头，侧脸对着他，睫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长，才会发光。
顾圣恩咽了一口口水：可以吗？
可以什么？
我不会感染你，那婚前性行为可以吗？顾圣恩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张声势的调笑。
许鸮崽笑着摇头，转身开始穿上一件透明的防护服，像一层薄薄的塑料膜，从头顶套下去，贴着皮肤，把他的身体包裹在里。
随后他戴上防毒面具，透明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
顾圣恩浑身燥热，他看着许鸮，像是看着一个漂亮的、剥掉壳的荔枝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