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君王心里都清楚,谁也不可能叛逃,顶多就是借着海军做点小生意,赚点私房钱。
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毕竟天下之争,胜负终究是在陆地上。
但默认是一回事,心里膈应是另一回事。
赵德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好在他爹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赵匡胤骂完这一句,便收了表情,重新摆出考校儿子的架势,面色一冷,厉声问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食宋禄,契丹便是敌人。”
“难道朕养着他们,还要惯着他们的私情不成?”
“倭人不知刀剑之利乎?!”
换了别的皇子,被皇帝老子用这个语气质问,怕是腿都软了。
可赵德昭反而笑了。
他笑,是因为他把这个问题想通了。
“陛下,正因为他们宁可被杀也不愿去河东与亲人刀剑相向,臣才觉得,这些人可以教化。”
“若是为了几顿饭食,就能对骨肉至亲举起屠刀,那臣反而只敢拿他们当奴隶用,不敢有丝毫信任。”
他顿了顿,引了一个旧例:“当年魏博牙兵,跋扈至极,杀主弑君,天下没有人是他们不敢杀的。”
“可便是那样的凶戾之卒,也照样护着妻儿老小,绝不会对亲人动手。”
赵匡胤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比方才那阵哭笑痛快得多。
他起身走到赵德昭面前,重重拍了拍赵德昭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赵德昭拍了个趔趄。
“吾儿聪慧!”
他由衷地赞了一句,然后收了笑容,正色道:“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如此。”
“故,亲亲相隐,非罪,乃德。”
“一个人若连骨肉亲情都可以拿来交易,那他连牲畜都不如。”
赵德昭躬身行礼,神色郑重:“臣谨记陛下教诲。”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后,目光转向一直默默旁听的赵普。
“那位睡王的使者,说什么了?”
睡王,即辽穆宗耶律璟。
这个称呼可不是赵匡胤给敌人取的蔑称,也不是大宋这边编排出来的黑料,是辽国人自己叫的。
《契丹国志》记载:“帝年少,好游戏,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
辽国人自己都管自家皇帝叫“睡王”,可见这位仁兄的风评差到了什么地步。
赵普面色淡然,用他那标志性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道:“辽使说:宋辽两国遥封炎黄为帝,宋辽各自去帝号,改称国主,互统南北,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赵匡胤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赵普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位宰相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了出来:“如此诡诞不经的提议,睡王是梦里给使者下的令?”
“契丹朝堂就没人拦着?”
“朕记得后人说他是开元二年春天被仆人刺死的,如今已经是元年秋天了。怎么,他把仆人全杀了?还是独居深宫了,没人能近他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