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听了,不避不让,迎着忽必烈的目光,缓缓道:大宋积贫积弱,君昏臣庸,百姓困顿已久。我取大宋而代之,非为私欲,实乃天命所归。
忽必烈端坐马上,闻言不怒反笑,笑声沉厚如钟,在空旷的阵前远远荡开。
好一个天命所归。当年在大漠,朕第一眼见你,便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你孤身一人闯入蒙古大营,为救郭靖,敢在万军之中谈笑自若。朕当时就想此子若不能为朕所用,必成后患。
:可朕还是没想到,你的能耐竟有这么大。不仅武功天下无双,还能翻覆朝堂,改朝换代,让大宋那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你手里换了面新旗。早知如此——
忽必烈微微前倾,目光沉了下来:朕当年在漠北,就该杀了你。
杨过淡淡道:大汗当年没杀我,不是不能杀,是惜才。这份情,杨过一直记得。
记得又如何?忽必烈直起身,望向襄阳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新旗,语气渐渐冷硬,今日你坐拥江南半壁,朕统率蒙古铁骑百万,这天下,终究要决出个主人来。
杨过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坐在马上,与忽必烈隔空相望,两军阵前,一时只剩下风声。
杨过沉默片刻,缓缓道:大汗,我有一言,愿大汗三思。
忽必烈端坐马上,目光微动:你说。
杨过勒了勒缰绳道:蒙古铁骑纵横天下,从漠北到西域,从草原到高原,万里疆土已在大汗脚下。而今南下攻宋,襄阳一战,即便大汗胜了,损兵折将、耗费钱粮,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若大汗此时罢手,两国以江为界,互为友邻,通商互市,各安其民,岂不更好?
蒙古身后尚有广阔西方,西域之外更有万里之地尚未踏足。大汗雄才大略,何必非要在襄阳城下耗尽国力?退一步,向西扩张,那里有更辽阔的疆土等着大汗的铁骑。而大明,愿与大汗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杨过说完,静静望着忽必烈,等一个回答。
忽必烈没有立刻答话。他坐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目光越过杨过的肩头,望向远处的襄阳城楼,又缓缓移向天际。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杨过,朕听说过一句话——
他收回目光,落在杨过脸上:宋太祖赵匡胤当年平定南唐时,南唐后主李煜曾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划江而治。你知道赵匡胤是怎么答的吗?
杨过没有回答。
他答——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杨过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过,你今日与朕说互为友邻、各守疆土,可朕告诉你。忽必烈直起身,声音渐沉,这天下,若有一日朕的铁骑西征,朕能放心把身后交给一个刚刚改朝换代的南朝吗?你能保证你今日的话,十年后、二十年后,依然作数吗?你能保证你百年之后,你大明的继任者依然与朕的后人友好如初吗?
朕信你杨过今日所言出自真心,可朕信不过这人心易变,更信不过这江山易主。
杨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淡淡: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拨转马头,缓缓朝城门方向行去。走出几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忽必烈一眼:大汗,今日我劝你三思,不是因为我怕你。大明刚刚立国,百废待兴,我不愿让将士白白流血。但若大汗执意要打。
他目光平静如寒潭:那就在战场上见真章吧。
说罢,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策马朝襄阳城门而去。
江止水紧随其后,马蹄踏过一地碎土和焦痕,身影渐渐没入城门暗处。
忽必烈端坐马上,目送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城门之内,久久没有动。
金轮法王策马向前半步,低声道:陛下,此人——
不必说了。忽必烈抬手打断,目光依然望着那座城门,回营。
杨过策马入城的那一刻,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千斤闸落下,将城外的旷野和那十万铁骑一并隔绝在外。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回响,两侧的守军纷纷让路,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敬意。
东方煜远远就迎上来,“陛下,城里来客人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