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自主位上缓缓站起身,衣袂轻拂,步履沉稳地缓步走到船头最前方。
他并未流连于这震撼人心的星河奇景,目光越过无垠波光,径直死死锁定在那星河正中央。
只见一道孤独的黑影,正顺着那流淌着柔和星辉的“水流”,自星河深处,缓缓朝这边漂流而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由不知名的古老朽木打造、既无风帆、亦无船桨、甚至连一丝一毫生命气息都无从感知的残破木舟。
它体量并不算大,仅仅只有数十丈长短。
与眼前庞硕如太古山岳的太上云宫相较,简直就像是一片轻飘在水洼之中的孤零落叶,渺小得近乎微不足道。
木舟船身之上,爬满了岁月无尽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木纹干裂虬结。
许多边角早已腐朽开裂,缝隙间还丛生着点点散发着幽微荧光的奇特苔藓,在星辉下明明灭灭,更添几分苍凉古旧。
可就是这样一艘看似随时都会在虚空湍流中崩解碎裂的破船,周身却静静萦绕着一层肉眼清晰可辨、泛着淡淡鎏金光泽的玄奥道韵。
那层道韵凝若实质,化作一枚完美无瑕的半圆形光罩,将整艘孤舟牢牢护持在内。
任凭周遭浩瀚星河之水如何冲刷涤荡,竟是半分也无法侵入其中。
随着那艘古舟缓缓靠近,太上云宫四周盘旋环绕的九条实质化金龙虚影。
像是骤然触碰到了某种同源共生、却又更为古老神圣的无上威压。
浑身金鳞一颤,齐齐发出一阵低沉哀婉的龙吟悲鸣,周身璀璨光芒飞速黯淡收敛。
如同受惊归巢,尽数缩回到船身深处的阵纹之内,再无半分龙威显露。
与此同时,太上云宫前行的速度,也在这股无形却磅礴的道韵牵引之下,不受控制地渐渐放缓。
最终,在那艘古舟前方数十丈开外,庞大的舰身彻底静止,稳稳悬停在静谧星河之上。
“竟然能压制太上云宫的阵法……”
柳凝光垂眸看着手中光芒剧烈闪烁不定、甚至隐隐泛起紊乱裂痕的阵盘。
素来温婉知性的俏脸上血色微褪,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太上云宫乃是融合了精纯金系灵脉与磅礴真龙之息的顶尖战争堡垒。
便是寻常王侯境强者当面,也绝无可能仅凭一缕气息,就将其硬生生逼停!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云缨掌心微微用力,将赤龙牙长枪握得更紧,指节泛出淡淡青白,英气的眉宇间凝满戒备。
她目光紧锁那艘破败木舟,从其上清晰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那厚重沧桑之意扑面而来。
仿佛能径直压垮人的神魂,令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星海浮槎……或者说,太古渡魂槎。”
一道清冷威严、却又夹杂着几分复杂慨叹的低沉声音,自楚歌身侧缓缓响起。
应倾绝不知何时已然迈步走到船舷边缘,静静立在一旁。
她一袭黑金色长裙垂落如瀑,衣料在星河星辉下泛着冷硬而华贵的光泽,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冷傲。
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紧紧锁定着远方漂流而来的古舟,素来淡漠的眼底深处,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凝重。
“倾绝姐认得此物?”
楚歌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应倾绝那张冷艳绝伦的侧脸上,眸中带着几分探寻与好奇。
应倾绝微微颔首,狭长的金色竖瞳依旧牢牢锁在远方那艘古舟之上,分毫未曾移开,周身气息沉静得如同这片万古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