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平和。
“先前缥缈仙宗曾对我们释放过几分善意，你下去好好教教那老东西，何为真正根正源清的天地大道。顺便……”
他视线再度落向心神动荡的云水仙尊，眼底多了一丝浅淡温容。
“提点她几句，解开她道心郁结，也算与缥缈仙宗结下一段善缘。”
玄素闻言轻轻颔首，动作舒缓沉稳。
周身没有半分灵力躁动，亦没有丝毫要凌空飞落战台、摆出盘膝论道盛大排场的打算。
她只是静立在楚歌身侧的白玉地砖之上，身姿挺拔安然，居高临下，
一双清透沉静的眼眸淡淡俯瞰下方战台中央气焰滔天的衍天宗老祖。
一身温润内敛的道韵缓缓铺开，不与对方凌厉威压分庭抗礼，却自成一片安稳天地。
战台之上的天枢子见此一幕，瞳孔骤然一缩，方才狂傲舒展的眉眼瞬间沉冷下来，拂须的手掌猛地顿在半空。
心中只觉蒙受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周身道力骤然暴涨，紫袍鼓胀如球，厉声呵斥，苍老的嗓音裹挟浓烈怒火响彻全场。
“你身边区区一介随侍下人，也配站在此处，与老朽论天地大道？！”
玄素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分半分心神理会天枢子气急败坏的厉声斥责。
全然将他这番暴怒叫嚣视作聒噪扰人的狂吠，连一丝多余的神色波动都未曾流露。
她长睫轻轻垂落又缓缓掀起，一双清莹绝尘、不染半点尘俗的仙眸静静舒展，眼底澄澈通透。
似藏万古星河、洞彻世间一切虚妄因果，只淡淡一道浅淡目光自上而下。
慢悠悠扫过战台中心浑身戾气翻涌的天枢子。
目光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嘲讽，亦无半分杀意，唯有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下一瞬，一声低沉绵长、清润厚重的嗡鸣骤然自她周身轻轻荡开。
“嗡——！”
没有轰然炸裂、震碎云霭的狂暴灵力浪潮席卷四方，亦无撕裂神魂、震得人头痛欲裂的雄浑音波扩散全场。
周遭天地甚至连一丝狂风都未曾掀起。
可一股无形无质、无相无形，浩瀚苍茫仿若包容整片寰宇星河的至纯道韵。
毫无征兆地自玄素单薄朴素的道袍之下缓缓流淌、铺展、蔓延开来，无声笼罩整座战台乃至整片论道高台！
【太上道域】悄然成型。
这道域滋生出的道韵纯粹到极致，剔除了世间一切私心算计、偏执妄念的杂质，清润浩荡，平和中正。
仿佛玄素本身便与天地本源法则融为一体。
是大道自然具象化的化身，每一缕飘荡的清气都蕴含万物生灭的至理。
与之相较，天枢子方才引以为傲、自诩算尽世间天机、手握万物命运的衍天道韵。
那层缠绕着算计、掠夺、窥探天道的浑浊气机，此刻便如同淤塞多年臭水沟底发酵腐烂的污黑淤泥，粗鄙浑浊、令人心底作呕。
只在太上道域清气流淌而过的刹那，便被浩浩荡荡的本源道力冲刷、涤荡、消解殆尽，连半点残留的痕迹都无法留存。
“什么？！”
天枢子脸上方才张扬肆意、不可一世的狂笑骤然僵死在面皮之上，眼角皱纹拉扯出扭曲怪异的神态，
原先舒展飞扬的花白长须猛地僵直，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眼底铺天盖地涌上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