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卓翼宸一愣,暂时按下了等章雪鸣再走远点就跟上去的念头,转过身,朝冉遗看去。
冉遗一手举着半拉桃脯不紧不慢地啃着,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细细的鱼线,将那条上唇被鱼钩钩穿了的大红鱼提到了半空里,跟它大眼瞪小眼。
察觉到冉遗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刚刚还在拼命挣扎的赤鱬登时浑身僵直,如同死了一般安静。
暗红如血的鱼身自然地向下垂落,鱼头的部位长着一张小小的人脸,白惨惨的,五官分明,眼珠子还红通通的,很是瘆人。
卓翼宸吓了一跳,真心话脱口而出:“它长得真难看。”
“难看又不影响它的味道。”
冉遗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目光在肥硕的鱼身上流连,森白的牙齿开阖,用力撕下了一小块桃脯。
“赤鱬这种妖兽繁衍极快,可惜寿命不到两百年,至死也开不了智。它们好吃又没有什么攻击力,只能靠这副怪样子吓唬捕食者。
“这条是四十年都不到的幼崽,肉嫩着呢。”
卓翼宸这回知道他说的“赤鱬”是什么了,低声背出《山海经》里的记载:“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冉遗刚开始学习人族文字,尚且听不懂这种晦涩的语句,自顾自地捻动鱼线,让那条赤鱬在空中转着圈圈,像在做一种有趣的游戏。
“这赤鱬崽子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看起来在这里养了不少时日了……”他疑惑地喃喃,“章家人是从哪里捉来的?难不成他们进过大荒?”
卓翼宸没接话茬,命令候在一旁的傀儡小厮收拾渔具,招呼冉遗一声,就打算去睿泽庭找章雪鸣了。
章雪鸣不想告诉他原因,他可以不问;不让他跟着,他可以待在正房门口等。
冉遗赶忙将剩下的桃脯硬塞进嘴里,用蓦然变得锋利的指甲削断了鱼线,拎着赤鱬过去将装了灵果蜜饯的八宝食盒单手抱在怀里,脚步飞快地赶上卓翼宸。
卓翼宸瞥他一眼,无奈地伸手:“食盒给我,我帮你拿着。”
冉遗立刻往旁边跨了一大步。
桃脯将脸颊撑得鼓鼓的,他没法说话,只能警惕地盯着卓翼宸的手,抗拒地摇头,不但将食盒抱得更紧了,还把赤鱬也往身后藏了藏,一副生怕卓翼宸上来抢的神气。
“你还挺护食的。”卓翼宸又好气又好笑,放下手,加快了脚步,“东西再好,有灵气的我又不能吃。”
冉遗想想也是,追上来,“大方”地将赤鱬递给他。
这回轮到卓翼宸避之不及了。
“别!赤鱬的长相太让人倒胃口了,比昭昭养的那些……”
话说到一半,他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昭昭打小就胆大,在睿泽庭后园里饲养的“小可爱”们比赤鱬长相诡异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被区区赤鱬吓坏?
怕是被恶心狠了,担心在他面前失态,才会一言不发地捂着嘴跑掉,还不许他跟随。
就像他六岁时无意中听到母亲有意让二哥将来与昭昭成亲,七岁时懂得男女之别和成亲的意思,便开始暗暗努力,总想将他最好的一面展现在昭昭面前,叫昭昭永远只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每日勤沐浴、勤换衣,从头到脚精心打扮。每隔半个时辰还要偷偷摸摸眼角,坚决杜绝黏着眼屎到处走的情况发生。
不仅礼仪谈吐、一举一动,他都经过了无数次的认真练习。连哭泣都曾独自对着镜子练了又练,确保不会涕泪齐下折损美感才罢休……
他与昭昭而今两情相悦,对彼此的心是一样的,担忧的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出入。
嗯,这一定就是真相了。
卓翼宸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打算将携带“恶心源”的冉遗先支走。
“昭昭养了什么?”冉遗艰难地将嘴里的桃脯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也是能吃的妖兽吗?”
“一些用来入药的虫子。不是妖兽,没有灵气,不能吃。”卓翼宸简洁明了地打消他的好奇,三言两语说动他离开。
“那你和昭昭下次去钓鱼的时候别忘了叫我。”冉遗依依不舍,“到时候我先下水帮你们筛选一遍,妖兽归我,鱼就给你们挂到鱼钩上,保准你们竿竿不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