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叔死后的第三天，赖三给许大茂打来了电话。
许大茂正蹲在废弃冷库里啃一个冷掉的叉烧包，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嘴里的包子差点噎在嗓子眼里，他慌忙灌了一口啤酒把包子冲下去，然后接起电话，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三分。
“尾款二十万，今天必须到账！”赖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冰冷，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上来就是直奔主题，像一把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许大茂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易中海，捂住话筒往角落里挪了挪，压低声音说道：“赖三兄弟，你别急，钱正在凑，你再宽限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像一根冰冷的钢丝缓缓勒上喉咙。
然后赖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只说了四个字：“你试试看。”
电话挂断，许大茂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易中海对面坐下，他眼珠转了转，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章叔已经死了，尸体都凉透了，赖三还能拿他怎么样？
这二十万不如赖掉算了，当初又没签合同没立字据，赖三一个亡命徒还能去法院告他不成？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故作轻松地说了句：“赖三催款，我让他再等等。”
易中海正在看新界的地图，闻言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扫了许大茂一眼，他没有追问，但也没有低头继续看图，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许大茂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许大茂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赖账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二十万港币能干什么，能买多少啤酒，能在钵兰街的酒吧里泡多少天。
当天晚上，许大茂回到自己藏在冷库附近那家小旅馆的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房间里的灯亮着，他记得自己出门前明明关了灯，床上的被子也被掀开了，衣柜的门大敞着，他的衣服被扔了一地，桌子上的东西被翻得七零八落，他藏在床垫下面的几沓港币不翼而飞，那可是他东拼西凑攒了好久的两万块私房钱。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枕头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旅馆便签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死！”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笔画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许大茂拿着那张纸条，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四处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许大茂连房间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连夜跑回了废弃冷库。
“易中海！易中海！”许大茂一脚踹开冷库的铁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你看这个！”
易中海正靠在铁柱旁闭目养神，被许大茂这一嗓子吵醒，皱着眉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许大茂，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跟我说实话。”易中海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压着一层即将爆发的怒火，“你是不是跟赖三说要赖账？”
许大茂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他承认自己确实动了赖账的心思，但还没来得及实施，赖三就先把他的房间给端了。
易中海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一巴掌拍在铁皮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桌上的啤酒瓶被震得跳起来滚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许大茂你他妈是不是又犯蠢了？！”易中海的怒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声音大得连铁皮屋顶都在嗡嗡作响，“赖三是什么人？他是职业杀手！他能在总堂后院如入无人之境把章叔干掉，你以为他摸不进你住的小旅馆？你能赖他的账？”
许大茂被骂得脖子一缩，嘴里嘟囔着：“二十万又不是小数目，我就想想……”
“想想？你今天想赖他的账，他今天就把你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易中海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把那张纸条拍在许大茂胸口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许大茂脸上。
“这张纸条是在告诉你，他今天能翻你的房间，明天就能在你枕头上面抹你的脖子！二十万跟你的命比，哪个值钱？你连这个账都算不过来？”
“许大茂我告诉你，跟赖三这种人打交道，要么别找他，找了他就老老实实把钱付清，你现在把赖三得罪了，不光你自己有性命之忧，连带着我的计划都可能被你拖下水！”
许大茂被骂得面红耳赤，张了好几次嘴想要辩解，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被易中海更猛烈的骂声给堵了回去，最终他只能低下头，认命一般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易中海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铁柱旁边，胸口因为愤怒还在剧烈起伏，“把钱凑齐，今天之内打过去，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
许大茂心疼得龇牙咧嘴，但经过被翻房间这一吓之后，他再也不敢动赖账的心思了，他把自己东藏西藏的私房钱全部翻了出来，这些钱一部分藏在冷库的通风管道里，一部分藏在旅馆房间的地毯下面，还有一小部分藏在庙街一家按摩店的暗格里。
赖三翻他房间的时候拿走了床垫下面那两万，但其他的藏钱点都还在，加起来一共八万多，距离二十万还差将近十二万。
“不够。”许大茂看着桌上零零散散摞成一堆的港币，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偷偷攒下的积蓄，当年庙街火拼之前在竹青帮账上截留的一部分，章叔掌权时没搜到的私房钱，还有一些是他被关在冷库里养伤期间让老黑从码头悄悄送过来的。
油纸包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沓港币，新旧不一，有的还带着淡淡的霉味，显然是藏了很长时间。
“我这里出十二万。”易中海的声音很平静，但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显然这笔钱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加上你的八万，正好二十万。”
许大茂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易中海，他知道易中海不是大方的人，更不是那种会帮别人擦屁股的人，易中海当初为了养老钱能在大院里算计傻柱十几年，这种人居然肯自己掏腰包帮他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