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向下延伸,并非陡峭的阶梯,而是一条缓缓倾斜的、以某种温润白玉铺就的宽阔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永恒的光芒,照亮前路。与外界星殒之墟的混乱破败截然不同,这里整洁、肃穆,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宁静的气息,仿佛时间在此地放缓了脚步。
李玄霄收敛气息,步伐轻缓而坚定。神识虽仍受压制,但已能探出数十丈远。通道内并无机关陷阱,只有岁月沉淀下的尘埃。
前行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宫殿。
宫殿穹顶高悬,其上竟以无上法力模拟出周天星斗的运行,星辰闪烁,轨迹玄奥,与外界真实的星空一般无二,只是更加清晰,更加贴近大道本源。宫殿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石柱,龙首昂扬,龙目以罕见的星辰宝石点缀,熠熠生辉。
宫殿中央,并非宝座,而是一座巨大的、同样刻画着周天星斗阵图的圆形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三样事物:
左侧,是一卷非丝非帛、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古老卷轴,表面有“周天星辰阵图”几个太古神文若隐若现。
右侧,是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奇异石碑,碑上空无一字,却流转着推演天机、洞彻命运的玄妙道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并非指针,而是一点凝练至极、仿佛能定住诸天星辰的璀璨星光!其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精密到极致的星辰刻度与符文,正是云宸真人所言的圣物——定星盘!
三样事物,被一层薄薄的、由纯粹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罩保护着。
李玄霄心中一定,终于找到了!他快步上前,目光首先落在《周天星辰阵图》上。此图是修复并加固镇魔殿封印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要触碰那星辰光罩的刹那——
“嗡!”
祭坛周围,那十二根蟠龙石柱上的龙目星辰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十二道凝练的星光自龙目射出,于祭坛上空交汇,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老者虚影。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同蕴含宇宙,虽只是一道残留的意念虚影,却带着一股凌驾众生、执掌天机的无上威严。
“后来者,”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李玄霄识海中响起,平和却不容置疑,“吾乃天机阁末代守阁人,星痕。欲取阁中遗宝,需承吾阁之道,过三问之关。”
李玄霄心神一凛,停下动作,躬身行礼:“晚辈李玄霄,为救师长,阻混沌之劫,特来求取阵图与定星盘,还请前辈成全。”
星痕虚影的目光落在李玄霄身上,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汝身负寂灭,意蕴混沌,非常道也。然心念坚定,志在苍生,可堪一试。”
“第一问,道心之问:汝之道,为何?”
李玄霄毫不犹豫,朗声道:“晚辈之道,始于复仇,归于守护。以手中之剑,斩业断因果,护心中之道,守在意之人。寂灭非为毁灭,混沌亦非终点,剑锋所向,只为厘清善恶,定鼎秩序!”
他声音铿锵,周身混沌寂灭剑意自然流转,虽不显狂暴,却带着一种斩断虚妄、直指本心的纯粹力量。
星痕虚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道心剔透,不为力量所惑,明自身之所求。第一问,过。”
“第二问,天机之问:若知救一人,需舍千万人;救苍生,需舍至亲,汝当如何?”
此问诛心!直指李玄霄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矛盾之处。他救师心切,但若代价是苍生罹难……
李玄霄沉默片刻,眼神却愈发坚定:“晚辈不愿做此抉择。若力有未逮,便竭力提升己身,若事不可逆,便挥剑斩出那第三条路!天机并非定数,我命由我,亦由剑!纵使希望渺茫,亦当奋力一搏,而非坐而论道,空谈取舍!”
他的回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叛逆,与天机阁推演天机、顺应命运的传统似乎背道而驰。
星痕虚影却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逆天改命,截取一线生机……不错。天机阁窥探命运太久,或许正是缺了你这般‘不信命’的锐气。第二问,过。”
“第三问,亦是最后一问,力量之问:汝既有撼动混沌之力,可能驾驭之,而不为其所噬?”
话音未落,星痕虚影抬手一指!
祭坛上空的星辰穹顶骤然旋转,无数星辰光芒垂落,并非攻击,而是在李玄霄周身演化出种种幻境!
一时是执掌混沌、言出法随、众生拜服的无上威严;一时是沉沦归墟、意识泯灭、化身灾厄的极致恐怖;一时是亲友惨死、师尊道消、苍生泣血的悲惨景象……种种诱惑与恐惧,直指他获得力量后可能面临的抉择与心境破绽!
这是对他掌控自身道心与力量的终极考验!若有一丝动摇,立刻便会引发星辰之力的反噬,甚至可能引动他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混沌之力暴走!
李玄霄立于幻境中央,眉心的混沌剑痕灼灼生辉。他眼神清明,如同历经万古而不磨的混沌神石。
“力量只是工具,道心方为根本。”
“我所求,非权柄,非永生,只为问心无愧。”
“混沌可驭,归于我剑;归墟可掌,创生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