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猪宴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大嫂就把账本抱出来了。林场承包满一年了,该盘盘家底了。
“西龙,你过来看看。”大嫂把账本摊在桌上,拨拉着算盘珠子。
张西龙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大嫂的账本越记越厚,从一本变成了三本。一本记林场的收支,一本记分红,一本记仓库的进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工整多了。
“嫂子,您这一年辛苦了。”张西龙说。
“辛苦啥。”大嫂头也不抬,“比在屯里种地轻省多了。”
大嫂算了一整天,终于把总数算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张西龙,眼圈有些红。
“咋了,嫂子?”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大嫂擦了擦眼睛,“西龙,你知道这一年赚了多少吗?”
“多少?”
大嫂报了一个数。张西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嫂又报了一遍,没错。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将近三成。
“嫂子,您没算错?”
“没算错。”大嫂把账本递给他,“你自个儿看。”
张西龙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收购站收了多少钱,卖了多少货;木工坊做了多少活,卖了多少件;特养场出了多少货,赚了多少;草药园收了多少药材,卖了多少钱;县城的店、地区的店、省城的店,各赚了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嫂子,您这账记得真好。”张西龙由衷地说。
大嫂笑了:“好啥,就是瞎记。”
张西龙把账本锁进保险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老林子,心里想,这一年,林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冷冷清清到热热闹闹,不容易。但值了。
他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开了个会。王三炮、老头儿佟德胜、栓柱、铁柱、赵虎子、孙铁柱、刘建国、赵小军、韩老蔫,还有大嫂和秀芝,一个不落。
“这一年,林场赚了钱。”张西龙把大嫂算出来的总数说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这么多!”栓柱瞪大了眼睛。
“比咱们预想的多了三成!”铁柱也惊了。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老头儿佟德胜蹲在墙角,吧嗒着烟,眼圈有些红。
“这钱,怎么用?”大嫂问。
张西龙想了想:“第一,给工人涨工资。第二,扩大生产。草药园要扩大,特养场要扩大,木工坊也要扩大。第三,改善林场的基础设施。路要修,房子要修,还要买几辆车。”
“西龙哥,您这是要把林场翻个天啊!”栓柱兴奋地说。
“翻天不至于。”张西龙笑了,“但得往前奔。”
大伙儿纷纷点头。
张西龙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明年的计划:“明年,咱们要干几件大事。第一,草药园再扩五十亩。第二,特养场再开两条沟。第三,木工坊再招五个工人。第四,县城的店再开一家分号。第五,地区的店扩大经营。第六,省城的店再开一家。”
“西龙哥,您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栓柱有些担心。
“大吗?”张西龙笑了,“不大。一步一步走,稳当着呢。”
王三炮点点头:“西龙说得对。前怕狼后怕虎,啥也干不成。”
老头儿佟德胜也点头:“干!”
大伙儿纷纷表态,愿意跟着张西龙干。
会散了,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老林子。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把整个林场染成了金红色。他想起一年前,刚承包林场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场部的房子破破烂烂,院子里长满了草,仓库里空空荡荡。如今,场部的房子修葺一新,院子里干干净净,仓库里堆满了货。这一年,没白干。
林爱凤从县城打电话来,问林场的情况。张西龙把账本上的数字跟她说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了:“西龙,你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