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和战斗的大火燃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破晓,林间飘荡的浓雾被朝阳烘开,漫天烟火才渐渐褪去热度。
只余下袅袅残烟顺着山谷缓缓升腾。
前夜那几场倾覆敌军命脉的烈火,将三处西洋据点烧得彻底干净。
黑黢黢的焦土铺满整片洼地,焚毁的粮袋残骸、炸裂的军械木架、变形的铁器碎片杂乱堆叠。
空气中久久散不去谷物烧焦的糊味与火药刺鼻的硝味。
林昌没有急着带队回撤。
他必须彻底摸清敌军残余状态、清扫战场死角、杜绝死灰复燃的可能,才是稳扎稳打的收尾。
如果再有什么漏网之鱼,这次也都一并打扫干净。
林昌抬手抹去眉骨处沾染的草木灰,抬手对着身后小队打出休整探查的手势。
三百混编小队即刻分散开来,以三处焚毁据点为中心,层层向外排查清扫。
西洋兵大本营乱糟糟的。
溶洞内外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慌乱丢弃的背包、破损的火枪、散落的弹药。
林昌带着一队精锐缓步走入溶洞腹地。
洞内光线昏暗,潮湿的岩壁上布满水珠,地面泥泞不堪。
混杂着尘土、灰烬与污水,踩上去黏腻湿滑。
沿途随处可见西洋人仓促逃窜留下的痕迹。
散落的军靴、撕碎的军服、打翻的水壶层层堆叠。
足以想见昨夜火光炸裂、命脉尽毁时,敌军何等仓皇失措。
“仔细搜。”
林昌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缓缓回荡,不疾不徐。
“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除了敌军残械、尸骨,但凡有外来文书、信物、特殊标识,一律妥善收好,不得遗漏。”
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这群西洋残兵虽是百战老兵,可孤军遁入深山,无船舰、无补给、无外援。
若是仅凭劫掠村落所得的物资,根本不足以支撑千余人马盘踞多日。
更做不到长期分散游击、昼夜袭扰。
雨林之中物资匮乏、粮草难寻,寻常劫掠所得不过杯水车薪,绝对撑不起这般规模的持久作乱。
此前水师全员困于山林死局,外有强敌难缠,内有民心背离。
唯独王室日日遣使示好、次次表态恭顺。
看似是唯一的助力,可局势的种种诡异僵持,偏偏都与王室的沉默脱不开干系。
林昌不信。
偌大真腊国境,唯有水师被地形困住,堂堂本土王室,会对境内猖獗的匪患一无所知、毫无作为。
所有的放任从来都不是无能,而是刻意为之的算计。
小队士卒应声散开,两两一组,手持火把照亮幽暗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