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荃连熬几日攒下的门道。
一炷香刚燃尽,砂锅里的水便咕嘟咕嘟翻起白浪。
苏荃这才屏住呼吸,用银镊子夹起那支老参,稳稳沉入滚水之中。
双手并用,她左手盯着人参的火候,右手不离辅药罐口,眼睛在两处灶火间来回扫——稍偏一点,参气就散,药性就折。
两个多时辰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辅药熬到了最醇厚的关头:汤色琥珀,浮沫尽消,香气沉而不浮。
苏荃倏然起身,一把抄起湿透的棉布裹住手掌,抄起药罐,手腕一倾,整罐浓汁哗啦倒进砂锅,与人参搅作一团。
须臾,一股清冽又霸道的人参气息破锅而出,撞上膳房里残留的当归、黄芪、首乌余味,混成一股既冲又暖、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气味。
又过一个时辰,院墙外忽传来三声更鼓。
“咚!——咚,咚!”
“三更了。”
苏荃耳尖一动,听出这慢一快二的节奏,心知夜已深透。
“快了,再忍一炷香,就成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眼角,默默掐算着时辰。
可时间越走越慢,她心头却越跳越急——那点强压下去的燥热,又腾地烧了起来。
百年老参,市面绝迹的活宝!
眼下就在锅里翻腾,眼看就要入喉入血。
纵是夜露浸窗、寒气逼人,她竟半点困意也无。
忽地,她敲击灶沿的指节猛地一顿,瞳孔骤亮:“成了!”
话音未落,她已抄起抹布兜住砂锅耳,药罐、药碗、汤勺全塞进怀里,箭步回房。
没半分迟疑,她把参体捣烂如泥,掺进备好的辅料,囫囵倒进粗瓷碗里。
略凉片刻,她实在等不及,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嘶!烫死人!”
她仰头蹙眉,正要去舀井水压火,忽然喉头一紧,脸“腾”地涨成紫酱色,脖子青筋暴起,整颗头像熟透的蟹壳,红得发紫。
一股比四十年参暴烈十倍的药劲,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
若说先前那支是山涧细流,此刻便是万丈飞瀑劈头砸下,轰然炸开,势不可挡。
“幸亏先试过四十年的……不然真得爆经而亡。”
她咬牙暗叹,体内金刚真火手已自发运转,茅山长生术如引线穿针,硬生生把狂流拽回正轨。
有了前番打下的底子,经脉早被撑开几分,此刻虽如惊涛拍岸,却尚能扛住。
“一个小周天?这么快?”
灵力绕体一圈,竟不足六十秒——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再往后,那股莽撞药力渐渐驯服,不再乱撞,反倒循着经络奔涌如潮,次序分明。
不多时,身上那股馊臭味又钻了出来。
这一回更浓、更浊,像陈年汗渍混着药渣蒸腾出的闷气。
好在她心神全系于导引之上,嗅觉自然被压了七分,倒不至于当场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