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诸葛青在脑中描摹过无数遍这位传奇人物的模样——鹤发童颜、道袍飘然、袖底藏风云,哪料真见了面,竟是个面若冠玉、眸似寒潭的青年。
苏荃未语,只静静凝视他面容,目光沉静而锐利,直看得诸葛青额角微沁汗意,才缓缓移开视线,轻声道:“眉眼间,倒有几分青风老前辈的意思。”
青风老前辈?
诸葛青心头一跳,飞快回想族中典籍、长辈私语,却怎么也翻不出这个名字的半点痕迹。
“尘渊大真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站定在苏荃身侧,“族长千叮万嘱,务必亲口向您道谢——当年若非您出手相救,诸葛一门,怕早已断根绝脉。”
“那一劫,若无您力挽狂澜,整个诸葛村,恐怕连祠堂的瓦片都不会剩下一片。”
“不必挂怀。”苏荃微微颔首,“也无需如此郑重谢我。”
“彼时纵然我不现身,事态一旦蔓延,自有其他仙门宿老下山镇局。护持苍生,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非独为你们诸葛家。”
“可这份恩,诸葛家记了一百多年,刻在骨子里,忘不了。”诸葛青再一躬身,语气笃定。
“说来惭愧,昨日我本欲登门拜谒,听闻您随老天师赴宴去了,只得折返。”
有了这层由头,他便顺势留在观景台上,陪几位前辈闲话家常。
山下演武场上,比斗声此起彼伏,未曾停歇。
而诸葛青几次抬眼,望着苏荃那侧脸——肤如新雪,轮廓如削,分明是人间至美之姿,却又透着一股不可亲近的疏离感。他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想问就问,憋着作甚?”何奇修在一旁笑着打趣,“又不是阎罗殿,还怕开口就遭雷劈?”
“尘渊大真人素来宽厚,哪会怪你唐突。”
“这……”诸葛青挠挠后颈,终是咬牙开口:“其实,我多年来一直想弄明白——一百多年前,我诸葛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族中长辈一提旧事便缄口不言?连族谱里,也只字不提那段岁月,只模糊写着‘逢厄得援,存续一线’。”
“只知当年一场滔天大祸,几乎灭门,幸得尘渊掌教慨然出手,才保下几支血脉,延续至今。”
“大真人,若您方便,恳请您为晚辈解此心结!”
话音落下,他双手高举过额,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
周遭几位老人也纷纷屏息,悄然侧耳,静待那一声久远回响。
或许,他们真能捕捉到那些早已湮没于岁月深处的远古秘辛。
可就在诸葛青满眼希冀的注视下,苏荃却轻轻摇头,声音低缓而坚定:“我早向诸葛青风老前辈立过誓——这段旧事,就让它永远沉入黄土,再不翻起。”
“那是诸葛家不堪回首的暗疤,提它作甚?”
“你只需记牢一点:往后行事,但求俯仰无愧,心安即是正道。”
“往昔种种,就此封存吧。”
一旁的老天师亦悄然长叹:“唉……青风老爷子当年一步踏错,酿成滔天大祸。”
“不提也罢。”
诸葛青猛然抬首,怔在原地。
虽仍未能揭开百年前那团迷雾,但单凭这位如谪仙般超然的掌教只言片语,他已窥见一角端倪……
“诸葛青风?原来是一百多年前执掌诸葛家的那位家主?”
“他究竟做了什么,竟令整个诸葛氏几近倾覆……”
演武场上,较量仍在酣热进行。
除诸葛青外,最夺人眼目的,当属武当王也与茅山周问心。
王也那边自不必多说——他足下似有无形星图流转,闯阵者往往未及反应,便已失衡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