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望着张大伯惊愕的脸,侧过头,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缓缓开口。
不多时,潮州鬼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张大伯眼前。他自报姓名,讲明自己尸骨就埋在台板底下,两根骨头分作两处,却对吴斌英一事只字未提。
此前两个道士也来查过,却什么都没交代,看来他并非唯一盯上这地方的人。
只要有人肯助他入土安葬,他便有望投胎转世。
话音未落,他已悄然退开半步。心里盘算着:若这两位真有本事镇住邪祟,自然最好;若压不住,迟早也会被那东西察觉。只要他咬死不提吴斌英,对方就找不到由头来寻他麻烦。
听完潮州鬼的苦处,张大伯忽然有些脸热。
若把整晚工夫都耗在他身上,回头怎么向团里交代?更别说明晚还得登台,那两根骨头,必须赶在开演前起出来。
可眼下全团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他思忖片刻,试探着问潮州鬼:“要不这样,等明晚演出散了,咱们再腾出点时间细说你的事,你看行不行?”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立马摇头。
那邪祟哪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苏荃语气平和,却带着商量的分量:“张大伯,不如这样,白天我和阿威先去挖。骨头一出土,再请村里几位长辈帮着主持后续,也省得耽误大家。”
这样一来,既不拖累排练,也能尽快了结。
更要紧的是,若底下那两根骨头迟迟不动,明晚登台,难保不出岔子。
张大伯略一琢磨,觉得这话实在。
一个戏班子,年轻演员踩着别人的尸骨唱念做打,本就犯忌。何况按潮州鬼所言,这台子底下,还压着另一副邪祟的骸骨。
这事若拖下去,恐怕不只是剧团遭殃,整个包河村都可能被牵连。
他越想越觉得明晚怕是不太太平,当下决定去找班长商议,看能否临时调换演出场次。
权衡再三,他点头应下苏荃的提议:“成,明早我让阿奎带几个人跟你俩一起挖。”
“张大伯,挖骨头这事,我最熟。”阿威摆摆手,“阿奎他们不用来,我怕他万一撞见什么,吓得失了方寸,往后登台都得打哆嗦。”
想到之前挖出的那具尸体,阿威心里竟泛起一丝暖意。
这些潮州鬼,还有那个邪祟,生前会不会留下些值钱物件?
人多了,分到手的岂不更少?
“张大伯,您要是能跟班长说通,我想明中午就动手。”苏荃补充道,“这时候阳气最盛,邪祟力道最弱。”
潮州鬼在一旁接话:“那东西若还在酣睡,白天倒确实难兴风作浪,睡沉了,对外界几乎没了知觉。可它如今醒了……只怕稍有动静,它就会警醒。”
这正是苏荃坚持选午间的原因。
最后她叮嘱一句:“张大伯,若方便的话,明儿我们起骨头的时候,除了动手的人,其余人都请暂避。”
张大伯眉头微蹙,顿了顿才答:“这会儿我没法打包票。”
说完,他匆匆辞别苏荃,转身去找班长老班长,不知人是否还醒着。
台上只剩苏荃与阿威对视一眼,齐声道:“先回去歇着吧。”,这一夜过后,怕是有场硬仗要打,再没工夫补觉了。
临走前,苏荃又转向潮州鬼,语气沉稳:“记住了,你想投胎,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乱跑,更别去惊动那东西。”
她边说,边默诵了一遍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潮州鬼只觉心头一松,目送二人身影拐过廊角,渐行渐远。
他独自留在原地,默默合掌祈愿:但愿这些人真能帮上忙,而不是哄他一场空欢喜。
想到这儿,他抬起双手,缓缓比划起来。
这一回的唱腔,竟透着从未有过的凄凉。那声音里裹着一股哀意,仿佛在叹息自己命途多舛,一生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