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剑压根没料到苏荃会退让。当年在茅山,那小子可没少跟他顶嘴。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笑声戛然而止。他一时想不出更妥帖的法子,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提议:“那就依先天八卦布阵吧,谁去引它们现身?”
苏荃没接话,目光扫过众人,一时拿不准该先派谁上。
石剑本想让苏荃出人,又不愿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丢脸。“这事,恐怕还得我亲自走一趟。”石少剑往前一步,挺起胸膛,说得理直气壮。
他虽已入门多年,却一直没在人前亮过相。
说句实在话,他是这一代茅山弟子中公认最有天赋的一个。旁人早等着看他出手,好跟着叫好捧场。
石剑瞥见儿子那副模样,脸上没半点笑意,只冷冷盯着。
秋生和文才一听,立刻点头应下。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那便最好。”石剑见儿子被顺势推上前,转向苏荃,语气略缓。
男人嘛,终究得认下眼前这摊事。苏荃听懂了弦外之音,秋生和文才,再没法躲了。他侧身望向两人,眼神一沉,意思再明白不过:该你们上了。
最终,引鬼出洞的差事,落到了秋生和文才肩上。
石剑望着眼前这片安稳的街巷、灯火通明的屋舍,捋了捋胡须,笑道:“听说您收了个灵光的徒弟?不如请出来见见,也好让我们彼此认个脸熟,将来他行走江湖,有个照应,不也方便?”
“不然哪天同门碰面,互相不认识,岂不叫人笑话?”
苏荃见石剑点了自己的名,神色如常,只淡淡一笑:“师兄取笑了。我哪敢称什么天才?全赖师父教得透彻,若无他手把手领路,哪有我今日这点微末道行?”
“诸位前辈、同门,大家辛苦了。今早师父见这么多人赶来助阵,特意嘱咐我:‘西斋,你瞧,这就是咱们茅山的底气,一方有难,八方驰援,这份情义,我竟不知如何谢起。’”
我回他:‘师父,这正是茅山能传下来的根子。情义不断,香火不熄,往后咱们照样斩妖除魔,护正安民。’”
众人听完,纷纷含笑点头。
可不是嘛,谁不爱听几句实诚话?
谁也没想到,平日寡言少语的苏荃,竟能把话说得这么熨帖、这么暖人心。
“咱们已在城里最大的馆子订了席面,今晚务必都去坐一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对不对?”苏荃朝众人深深一躬,“今晚,多谢各位了。”
石剑从没想过,一个平日闷葫芦似的人,竟能讲得如此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可他心里另有一番计较:就让这被捧上天的后生,当回石少剑的垫脚石吧。
这样一来,苏荃最得意的徒弟,在自家儿子面前,也就黯然失色了。
再说,苏荃哪儿来的闲钱,一口气请这么多人下馆子?
他嘴上说徒弟教得不好,可那孩子偏说,师父教的,样样都教给他自己了。
石剑倒要亲眼看看:这孩子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他当即抬眼,看向石少剑。
石少剑昂首而立,目光直直落在苏荃身后那两人身上,朗声道:“小兄弟,饭不用愁,我听叔父提过,你悟性极佳,学了一年多,已胜过许多苦修多年的同辈。不知可否指点一二,教我几招实在的功夫?”
“大哥说笑了。”苏荃身后那人抬眼迎上视线,不卑不亢,“晚辈起步晚,所学尚浅,不敢妄称指点。真正该学的,还在师父那里,远没学到家呢。”
石剑却笑着插话:“贤侄莫谦。天下没有虚名之人。咱们也想见识见识,茅山年轻一辈的真本事,不如就请贵徒登台比试,由张真人亲自考校?刚才张真人还说,专程等苏荃师弟呢。”
旁人刚要替苏荃应声,却被石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嘿,可别忘了今日为何聚在此处。”石剑拍拍苏荃肩膀,声音爽朗,“论道法,我这徒弟石少剑,眼下无人能及;论资历,苏荃师弟又是咱们这一辈里最稳当的。您这位被唤作‘天才’的高徒,自然也令人刮目相看,对吧,贤侄?”
苏荃伸手按住欲言的秋生,缓缓开口:“既然是师父亲至,晚辈岂敢推辞?只是我最挂心的,并非比试本身……”
这话听着有些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