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信,我一百个信。”
顾夫人觉得对方乃是个乡野郎中,和这京中权贵八竿子打不着,又怎会骗她。
可她万万想不到,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行事越是小心,所求不过一条活命。
在他们看来,这些京中的贵人,碾死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他更明白,若是今日说出小姐有孕之事,他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府邸都两说。
毕竟,死一个京中有名有姓的郎中,会有人报官。
而他这般无依无靠的乡下土郎中,若是悄无声息没了踪迹,根本无人过问。
床幔之内,顾云曦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连日来的煎熬惊惧也一扫而空。
郎中虽不能视物,却也能从顾夫人的言语中察觉出她的欣喜。
他同样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猜测无疑是对的。
幸亏他多留个心眼,没有揭破这层遮羞布。
眼下先蒙混过关,能拖一日是一日,将来若遮掩不住,自有旁人来收拾残局,祸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于是他趁着顾夫人尚在欣喜之际,起身说道:“夫人,老朽去外间给少夫人开些滋补的药膳,您先给她吃着,药膳温和,不伤身子,坚持服用便能驱散体内寒气,调和气血。”
“好好好,有劳了。”顾夫人连连点头,暗中朝身侧尤妈妈递去一记眼色,吩咐道:“快引先生到外间歇息。”
“切记妥善收好药方,让小厨房的人按着方子上面做,每日端来给小姐用。”
话音刚落,顾夫人心中就是一咯噔,惊觉失言,她慌忙抬眼望向正要往外走的郎中。
见对方脚步未停,似是未曾留意,她悬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不再多虑。
郎中走后,顾云曦迫不及待的掀开床幔喊道:“娘,我就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哪里就会那么巧,所有的糟心事都让我摊上。”
“就是就是。”顾夫人也是十分高兴,连忙走过去应道:“虚惊一场,虚惊一场,你说的对,哪里就那么巧,糟心事都让咱们遇上。”
“这下好了,如今你没事儿,和姜家的婚事也就不必那么赶,嫁妆娘且得给你准备着呢。”
“虽说姜炎只是姜家的庶子,并非那姜夫人所出,在姜府必定势弱。”
“可那又如何,不管怎样,你都是实打实的相府千金,到时候,光是嫁妆,就让那姜夫人忌惮你三分。”
方才还满心欢喜的顾云曦听完她这番话,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起身,匆忙下床,随后,“咚” 的一声跪在顾夫人面前。
顾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慌忙伸手去拉她:“曦儿,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
“娘。”顾云曦推开顾夫人搀扶的手,哽咽道:“娘,女儿打心底不愿与姜家结亲。”
“我自知与太子身份悬殊,不该惦念太子,可论样貌才情,我样样不差,屈身嫁给个庶子,我如何能甘心?”
“娘,您好好想想,您就甘心吗?”
“您数十年锦衣玉食将我养大,悉心栽培,把我养得貌美聪慧,难道忍心让我嫁入姜府,往后逢遇权贵便要磕头行礼,终日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顾夫人沉默了。
半晌,她才轻叹一声:“曦儿,你就认了吧。”
“你和姜炎已经走到了这步,那姜家的聘礼已然入了府,你说你不嫁给她,还能嫁给谁呀?”
“还有,你这事儿,娘也做不了主。”
“孩子,你挡不了你爹。”
顾云曦听后,唇角却扯出一抹冷笑:“我挡不了我爹?那只说明,我眼下没有找到更好的下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