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突兀响起的喘息，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典韦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那庞大的身躯豁然一震，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在那具残破不堪的机甲维生舱上。
“嗬……嗬……”
微弱、沙哑、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喘息声，再次从那片狼藉的血肉与钢铁中传出。
是王毅！
那个只剩下半截残躯，被主公以神鬼莫测的手段从死亡线上强行拉回来的玄鸟死士！
他醒了！
典韦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李玄身前，肌肉虬结的手臂横亘，掌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蓄势待发。他死盯着维生舱，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先前王毅被污染后敌我不分的疯狂，还历历在目。典韦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对虚弱的主公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昏暗，与维生舱里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对上时，典韦那满腔的杀意与戒备，却骤然一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混乱，没有了被深渊气息侵染的暴戾与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尽生命般的清明，以及一种……让典韦感同身受的巨大悲怆与悔恨。
“让……让他过来……”李玄虚弱的声音从典韦身后传来。
典韦犹豫了一瞬，但主公的命令不容置疑。他缓缓侧开身子，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势。
躺在地上的李玄，艰难地偏过头，望向那具残破的钢铁棺材。
王毅的目光，也越过了典韦的肩头，与李玄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看清李玄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镇定与威严的面容时，王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记起来了。
一切都记起来了。
记起了自己是如何被那恐怖的呓语逼疯，记起了自己是如何将屠刀对准了前来营救的袍泽，更记起了，自己是如何在最后关头，想要引爆炸弹，与这位释放出至高无上气息的尊者同归于尽！
滔天的悔恨与自责，化作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力，狠狠撕扯着他残破的神魂。
下一刻，一个让典韦都为之动容的场面发生了。
那只剩上半截，被无数金属探针与血肉神经贯穿的身躯，竟在维生舱内剧烈地抽搐、挣扎着，试图做出一个……叩拜的动作。
他的头颅，向着李玄的方向，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低下。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探针，带起一阵血肉模糊的撕裂，剧烈的痛苦让他本就残破的身躯抖如筛糠。
“末将……玄鸟死士，王毅……叩见……叩见陛下！”
一声嘶哑到如同金属摩擦的咆哮，从王毅的喉咙深处挤出。他不知道李玄的真实身份，但在那股人皇气息的震慑下，在他心中，李玄便是大乾神朝至高无上的皇！
“末将……有罪！罪该万死！”
咚！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维生舱内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与浑浊的泪水混杂在一起，缓缓流下。
“你无罪。”李玄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你是大乾的忠臣，是朕的勇士。”
一句简单的肯定，却仿佛拥有着无穷的魔力，让王毅那即将崩溃的神魂，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
“陛下……”王毅的声音颤抖着，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玄，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份用整个先遣队的覆灭换来的绝命情报！
“陛下！快走！这里……这里不是巢穴！”
不是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