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从身后那座巨大的冰山弥漫开来,与哨站深处涌出的、带着腐败腥甜的暖湿空气交汇,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流。
李玄扶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魂深处的裂痕,带来阵阵钝痛,但他终于重新站了起来,重新掌控了这具残破的身体。
脚踏实地的感觉,从未如此刻这般珍贵。
“咚!”
“咚!!”
冰层之外,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从未停歇,如同死神的钟摆,一下下敲在李玄的心头,提醒着他,这短暂的安宁是何等脆弱。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僵立原地、如同雕塑般的典韦,体表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显然还处于心脏超载后的自我保护状态,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李玄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哨站更深邃、更黑暗的内部。
根据玄鸟死士王毅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在这座被遗弃哨站的最底层,藏着唯一的生机——封印阀门。
“走。”
李玄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绕过地上那些被冻成诡异姿态的虫尸与酸液冰雕,一步一步,朝着那无尽的黑暗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神魂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哨站内部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破败。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战斗。厚重的合金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有些抓痕深达半米,边缘的金属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化状。地面上,散落着被暴力撕碎的机械残骸和已经彻底碳化的人类骸骨。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铁锈、血腥和未知生物体液的腐败恶臭,愈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玄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能想象,大乾的先遣队在这里遭遇了何等恐怖的敌人,又是如何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覆灭。
他转过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拐角。
前方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条通往哨站底层的巨型垂直升降通道,宽阔得足以容纳一辆重型战车。按照设计,中央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
然而此刻,那里没有平台,没有通道,只有一片……“肉毯”。
是的,肉毯。
一层厚重、粘稠、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血肉造物,将整个巨大的垂直通道,从地面到墙壁,再到数十米高的天花板,全都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起来。
这片“肉毯”表面光滑湿润,布满了无数条如同血管般虬结在一起的深紫色脉络。这些脉络正随着一种诡异的、极其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搏动着,像一颗被埋在地下的、巨大无比的畸形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让空气随之微微震颤。
“咕嘟……咕嘟……”
一些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从“肉毯”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散发着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酸腐甜腥。
而那本该是通往生路的升降平台,此刻就静静地停在这片暗红色血肉地毯的正中央,大半个平台已经被血肉所包裹、吞噬,只露出了一小截残破的金属边缘,像是一座正在被沼泽吞没的孤岛墓碑。
去路,被彻底堵死了。
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让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李玄,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身后的典韦,不知何时已经从僵直状态中恢复过来,走到了他的身边。当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这位古之恶来那张刚毅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主公……”典韦的声音低沉如闷雷,“这是何物?”
“不知道。”李玄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正在呼吸的血肉,“但可以肯定,它还活着。”
他的话音刚落,那片巨大的“肉毯”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表面的无数紫色脉络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呼吸”。
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随着这次呼吸,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