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还跟着一名文书,叫欧阳义,手里捧的是最新一批灾民的登记册。
里面清清楚楚记着人数、入村日期、分配的住处和地块编号等信息。
欧阳义汇报道:“团长,眼前这片住的全是灾民,原属三个村子,共五百多人。
最早进来的一拨最多,二百多人,已到六天;后面两拨晚了一天,前后脚进门。
他们眼下住的地界周边没荒地可垦,不过往东约一里远,有一大片坡地能整出来种庄稼。
负责这块的干部打算明天就跟各村推举出来的管事人商量——看大家是愿意去开地,还是另谋差事。”
“眼下分给他们的屋子和宅基,已经正式划归各家使用;日后想翻建新房,也就在这一片内安排。”
“这片区,暂定名为‘第二十三组’。”
因是新设的聚居点,不能称“村”,就依序编成“组”,二十三组便是其中一处。
欧阳义三言两语讲完情况,便退回到苏墨身后。
此时苏墨所站的位置略高,正俯视着二十三组那片营房——百姓们在底下忙活,却看不见上面的人。
魏大勇扫了一眼,笑道:“这片地盘不小,怪不得派这么多人过来。青壮不少啊,咱们虎贲团又要添新血了。”
苏墨也在细看——果然如魏大勇所说,人群里精壮汉子占了多半。
先让他们休整七日,既是养身子,也是为了筛出可能潜伏的病症。
这是为他们好,二十三组上下都明白。
可世代握锄头、靠力气吃饭的庄稼人,哪能闲得住?
刚安顿下来,大家就自发动起来:挖野菜、拾柴火、上山寻果子……地虽没开,活儿却没断,满眼都是踏实劲儿,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气。
连二十三组的孩子也没满处撒欢,全被拢在一块空地上练拳。
动作虽生涩不齐整,可一张张小脸都亮着光,笑声脆生生的。
能锻炼身体,又不会乱跑惹麻烦,让孩子们练拳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看着看着,苏墨眼神就沉了下来。
正在教孩子打拳的那两个人,让他心里起了疑。
单看身形、出手的劲道、走路时腰腿的发力方式,就能断定——他们绝不是普通村民。
不细瞧或许察觉不到,对方也在刻意模仿乡下人的举止,可骨子里的东西,压根儿藏不住。
二十三组的难民原本都是种地的百姓,走路说话、站姿坐态,和当过兵的人截然不同。
一个真扛过枪、受过训的人,如今却蹲在这儿教娃娃扎马步。
这本身倒也未必可疑。
可眼下多少人挤破头想进虎贲团、争着报名参军,偏偏他们安安静静待在安置点,连句参军的话都没提过。
这就不太合常理了。
难不成是当过兵又开了小差?也不是没可能。
但逃兵极少把背挺得这么直、步子迈得这么稳。尤其在老百姓打心眼里拥护八路军、新四军的当下,逃回去的人,早被乡亲们戳脊梁骨了。
再看他们跟周围人打交道的样子——显然,当兵这段经历,压根儿没人知道。
越这样,越让人琢磨不透。
也可能是打算等大伙儿都安顿妥当了,再正式递申请、重新入伍。这个理由说得通,只要能讲清:为什么从前穿军装,现在却一身粗布衣?
可苏墨很快发现,这五百多人里,有五六十个,光看体态、眼神、反应,就透着股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