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塑料袋的口子散开着,那味道已经隔着窗子隐隐飘上来。
下楼走到院子里,那股恶臭味更加浓烈了。
她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用工兵铲将那包脏东西连带着散落一地的残渣全部埋进了土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徐小言回到屋里,反锁好大门,又检查了一遍一楼所有的窗户插销,才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躺回床上的时候,整个人虽然疲惫到了极点。
但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包脏东西砸在院子里溅开的画面。
她索性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打算刷刷论坛转移一下注意力。
刚一进入本地板块,满屏的新帖子就扑面而来,红色的“热”字和“爆”字标签比白天还要密集。
她随手点开最上面的那条,标题写的是“狗娘养的!今晚又有人往我家院子里扔东西了!”
发帖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正文情绪激动地控诉自己半夜被一声巨响惊醒。
出门一看发现院子里被人泼了一桶臭水,围墙外面的地上还有一串急匆匆跑远的脚印。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在安慰,有人在骂,还有人在问“你在哪条街?我这边也是,一晚上被人砸了两次门”。
徐小言往下划了几页,越看越清醒,原来她不是个例。
论坛里几乎每隔几条帖子就有人在控诉自己家遭到了类似的骚扰。
有人被扔了粪便,有人院子里被倒了馊水,有人半夜被人砸玻璃,还有人更惨,家门口被人用油漆喷了威胁性的字眼。
受害者的范围很广,住在城边沿地带的、靠近主干道的、房子外观看起来比较新的,几乎无一幸免。
她点进一个关于治安管理报案的讨论帖,主楼里有人详细写了自己去巡逻队报案的经历。
大半夜打电话过去,对方接了电话,登记了信息,说“我们会派人过去查看”。
结果等了三四个小时,天都快亮了都没见到人影。
第二天再打电话去问,对方说昨晚巡逻队人手不够,去了案发地点没发现嫌疑人。
还让他们白天再去办事处补填个正式的书面材料。
发帖人在末尾叹了一句:“等他们人过来,那些犯事的早跑了,报了个案,就跟没报一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底下的回复一片同病相怜的附和声。
有人说自己也报了案,隔了两天巡逻队打电话来说“调查中,暂无进展”,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有人说自己干脆没报,嫌麻烦,反正报了也没用,不如自己想办法把院墙加高一点、晚上睡觉警醒一些。
还有人悲愤地留言:“我们现在活得像什么?像乞丐坐在一个漏雨的破房子里!
外面风雨交加,里面的人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攻击的是不是自己”。
徐小言把那些帖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数以百计的家庭都在经历着类似的骚扰和威胁,整个五号卫星城的夜间治安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她最初那种“被人盯上了”的烦躁,在看到这么多同病相怜的帖子之后,忽然就缓解了大半。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受害,那说明她是特例,是被人专门针对的目标,那她必须高度警惕、独自面对。
但当所有人都受害的时候,这就变成了一个群体性的问题,想来这个事情发酵不了多久。
毕竟,当足够多的怨气和愤怒堆积到某种程度,上层一定会出手干预,否则这座卫星城的社会秩序就会彻底崩塌。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屏幕,重新躺回被窝里。
这一次,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