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血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栖梧背着离阙在浓雾弥漫的青石巷中亡命狂奔,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那凄厉的唢呐声如同跗骨之蛆,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白雾中,纸扎童子诡异的笑容、斗篷轿夫无声飘荡的身影、还有那顶惨白渗人的鬼轿轮廓,如同索命的噩梦,在浓雾边缘若隐若现。
“嗬…嗬…”栖梧感觉背上的离阙越来越沉,体温低得像一块寒冰。
师尊心口那枚咒印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金线在腕间灼热地跳动,心口的冰莲也在疯狂旋转,将所剩无几的力量压榨出来灌注于双腿,但速度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就在他感觉肺叶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前方浓雾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火!
是听雨客栈的灯笼!
那熟悉的、挂着褪色酒旗的轮廓在血雨白雾中浮现,如同一座孤岛。
芸娘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小楼,此刻透出的昏黄光芒,在无边诡谲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温暖,如此诱人!
“芸娘!救命!”栖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哑地呼喊着,用尽最后力气冲向客栈大门!
客栈大门虚掩着。栖梧撞开门,踉跄着冲入大堂。
熟悉的桌椅板凳,柜台后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木头、潮湿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那股香气甜得发腻,直冲脑门,让栖梧一阵眩晕。
“芸娘!阿竹!有人在吗?”
栖梧将离阙小心地放在一张长凳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血雨声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唢呐声!
大堂角落里,那盏熟悉的、绘着花鸟的落地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但栖梧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灯笼的光晕边缘,似乎…过于平滑僵硬了?就像画上去的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柜台后的酒架。那些熟悉的酒坛还在,但上面的标签…他记得“女儿红”的标签是红底黑字,现在却变成了刺目的惨白!
还有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边缘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纸质的折痕!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这不是真正的听雨客栈!这是…纸扎的!
“不好!”栖梧瞳孔骤缩,转身就要去抱离阙!
然而,晚了!
“吱呀——”
“吱呀——”
“吱呀——”
客栈的楼梯、柜台后、甚至房梁上,同时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如同纸张摩擦的声音!一个个僵硬的身影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柜台后站起来的,是芸娘。惨白的纸脸上,涂抹着两团猩红的腮红,嘴角咧开至耳根,黑洞洞的“嘴”里无声地开合着。
她手中捧着的,不是算盘,而是一把系着红绸的纸剪刀!
楼梯上走下来的,是阿竹。他手中拿着的也不是油纸伞,而是一把同样纸糊的、伞骨尖锐如矛的“红伞”。伞面上,用暗红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咒。
角落里、房梁上,一个个熟悉的镇民面孔——张屠户、李货郎、更夫老王…
全都变成了挂着诡异笑容的纸人!
它们的身体轻飘飘的,关节僵硬地转动着,黑洞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长凳上昏迷的离阙身上!
整座客栈,从桌椅板凳到门窗墙壁,都在无声无息地褪去“真实”的色彩,显露出底下粗糙的竹篾骨架和惨白的纸面!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纸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