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厂房信息?那你们怎么收税?
这个厂房的地租、房契、营业额、成本、工钱、工资,这些你们都没有吗?
你们怎么知道该收多少税?
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偷税漏税?
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瞒报谎报?”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炸得那官吏腿都软了。
那官吏抬起头,飞快地、偷偷地瞄了城主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求助、恐惧、无奈。
城主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尊泥塑木雕。
官吏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大人,对不起,我们确实没有。
这里只记载着……这个厂房还在待建。”
李存孝愣住了。
他一把抢过那本产业登记簿,那簿子厚厚一摞,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纸页发黄,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翻开,找到那页,瞪大眼睛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待建。
三年前,待建。
李存孝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把登记簿举到城主面前,手指戳着那两个字,戳得纸页都要破了,声音像打雷,在巷子里炸开:
“你瞎了吗?
这里边的机器声、锤子声、人声,吵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你告诉我,这是待建的状态?
你告诉我,待建了三年的厂房,还能待建?”
城主委屈地转过头,看向会长。
会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尊泥塑木雕,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的脸红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知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多少厂房,多少作坊,多少店铺,在册子上写着“待建”,实际上已经开了好几年,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税,全进了私人腰包,城主府的库房里,连个铜板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敢,是没脸。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作坊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能听见伊戈尔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低着头,红着脸,等着挨训。
管仲向身旁的燕赵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两个侍卫立刻动了,甲胄铿锵,步伐如风,一左一右,像两座铁铸的山,将那老板伊戈尔夹在中间。
伊戈尔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很轻,却像一记惊雷,炸得在场的贵族们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