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伸手自然接过他手中的行囊,行囊不重,却装着他数月的漂泊与忐忑,不过欧阳懿没给——哪能让媳妇拿东西呢。
她语气松弛自然,随口问了一句:“一路还好?事情都彻底处理完了?”
“都了结了。”欧阳懿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压了许久的紧绷彻底松开,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咱们回去再说。”
其他的事情,就不适合在这里讲了。
冬日的站台萧瑟冷清,欧阳懿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家里变化不小。”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听说安杰跟一个文盲成婚了?”
欧阳懿一如既往的毒舌,这话够损的,看来审查的这几个月,没能抹灭了他的清高,曦滢对此表示欣慰。
他身在京城,隔着山海,安杰两口子的事情,他零星在曦滢的信中听过一些,最终却圆满落地,甚至没耽误江德福的仕途晋升,堪称一桩奇迹。
“嗯,元旦结的婚。”曦滢回答道,语气随意,像是在讲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风波都过去了,如今日子安稳,一切顺遂。”
欧阳懿虽然顶清高,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既然我回来了,到时候寻个日子,下请帖请他们吃顿饭,认识一下吧。”
曦滢斜睨他一眼:“你不认识江德福?他从前没少到船厂来。”
欧阳懿回答得理所应当:“船厂人来人往那么多,我哪知道谁是谁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的人设就是目下无尘,直白点讲,顺风顺水惯了,他多少有点目中无人。
“知道了,你想下帖子就下吧,回青岛了,不跟哥嫂说一声也不合适。”
欧阳懿轻轻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也没见你大哥来接我,走了这么久他多问一句了吗?”
他倒也不光看不上江德福,安泰夫妇圆滑趋利的性子,他从来都看不上。
不愿敷衍,也懒得周旋,更公平一点,欧阳家的残兵游勇,他也一视同仁的嘴,有一个算一个,全在他扫射的范围之内。
当然了,他能在曦滢这里嘴大舅哥,也是笃定了曦滢也同样不咋喜欢安泰,不然他是不会不长眼的找曦滢不痛快的。
两人并肩走出火车站,腊月的寒风迎面拂来,带着深冬的凉意,吹得整条街巷清冷静谧。
在火车站门口叫了一辆三轮,两口子夫妻双双把家还。
三轮车靠近军管的船厂区域,褪去了闹市的喧嚣,久别重逢的欧阳懿不动声色的往曦滢身边贴贴,其实隔着厚重的大衣,哪怕攥着手也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但欧阳懿就是感觉很快乐,眼里和嘴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终于回到家,欧阳懿一把扔开自己从首都手拎回来的两箱子书,空出手来,紧紧的把曦滢抱了个满怀。
积攒了数月的惦念与相思,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尽数倾泻而出。
曦滢便顺势的把下巴搁在欧阳懿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闹得欧阳懿的颈侧有点痒痒,欧阳懿满鼻子都是曦滢身上一贯的馨香,让欧阳懿格外眷恋,这是他在无数个异乡深夜里,最想念的安稳气息。
他没忍住猛吸了一口,爱人的气息填充满了自己的呼吸道。
心底的空落,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终于到家了。”他幸福的喟叹。
曦滢由着他腻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懿才完成了初步的充电,松开了她。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家里似乎跟自己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可以想见,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大概率在船厂忙了个昏天黑地,把家当旅馆。
欧阳懿在心里庆幸自己的决定——他的卷王媳妇没他伺候督促着,可怎么是好哦。
屋外是隆冬腊月的凛冽寒风,呜呜掠过窗棂,吹得窗玻璃微微作响,带着年关将至的清寒萧瑟。
屋内炉火温润,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雪与寒凉,方寸天地,静谧私密,只属于久别重逢的二人。
屋内灯火柔和,暖光浅浅漫洒,落在曦滢清冷温婉的眉眼上,褪去了她职场的利落疏离,欧阳懿对她拉满了温柔滤镜。
落在欧阳懿眼里,格外动人。
数月未见,思念早已在无数个孤夜生根发芽,此刻两两相对,眼底藏不住的缱绻与眷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