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岛上学校排演活报剧想比赛,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凑热闹,个个都想给自己的队伍争脸面。
江卫国、江卫东这俩半大小子为了节目出彩,哥俩脑子一热,趁安杰中午累得犯困打盹,偷偷撬开了屋里那只带铜锁的旧木箱,翻出安杰压箱底藏了好几年的旗袍、碎花连衣裙,还有好几双细高跟皮鞋,抱着一大包东西就跑去海边空地偷偷排练。
要不说小孩儿干起事情来没轻没重呢?
属于是军训过保,哥俩开始故态复萌了。
江德福说好的长效的改造,转头就打脸了。
要不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呢。
这些衣裳是当年从青岛带来压箱底的嫁妆,料子软和,样式也洋气,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只有夜深人静家里没人的时候,才敢悄悄打开箱子看上两眼,这是她藏在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了。
一群孩子穿着这身老衣裳排戏,刚走了两遍台词,岛上纠察四旧的巡逻小队就顺着海边巡查过来,一下子把这群孩子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离开。
领头的少年一脸严肃,指着身上的旗袍洋裙就大声呵斥,说话又冲又硬:“这都是四旧!现在立刻马上,说!这些东西谁家的?”说着伸手就要抢衣服,非要把这些鞋袜衣物全部没收,拿去当做批判的证据。
眼下草木皆兵,安杰本就出身敏感,这套旧式衣裙和高跟鞋,放在当下就是实打实的小资罪证,一旦被对方收缴上交,安杰必定会被当众批斗,江家也会被牵连追责。
江卫国江卫东知道闯了大祸,明白这些东西万万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情急之下只能动手阻拦,两拨人当场开始动手动脚。
亚菲见势头不对,趁乱跑回家报信,把他们部队家属院的尖峰小队的人摇来了,顺便把安然和安诺都拉去了。
虽然尖峰小队也搞事情,但是人家分内外,提出跟管铁路一样一人管一节。
对面的人不答应,当即就解皮带动手了。
起初安然和安诺只是站在一旁观望,并不想掺和纷争。
可对方人多势众,兄弟俩经过军训虽有点身手,却寡不敌众,眼看旧衣裙和高跟鞋就要被抢走,小姨安杰就要因此大祸临头,姐妹俩顾不上害怕,立刻冲上前帮忙护住衣物。
一群孩子齐心协力护住东西,一番混战下来,江家的孩子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人人脸上身上全都挂了彩。
气得不知情的安杰说他们家现在就是伤员之家。
这还不够,江国庆和江军庆当场宣布自己要改名,一个江卫国,一个江卫东,没主见的江民庆想了想,跟着改名江为民了。
本以为护住东西风波就能过去,没想到巡逻队怀恨在心,当天下午就集结人手直奔江家家属院上门找茬,借着这件事发难,扬言要入户搜查,摆明了就是要抄家,顺势揪出身有瑕疵的安杰发难。
眼看江家差点失守,万幸江德福接到勤务兵急报,火速从军营赶回,一身戎装气场慑人,厉声喝退了所有闹事人员,强硬守住了家门,这才堪堪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总之,现在他们在家里拾掇这些所谓“四旧”呢。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欧阳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心后怕。
同在一片海域,两座海岛却是两样光景。
小黑山岛有组织公函兜底,万事无忧,可松山岛处处是风口浪尖,一点旧衣服、一只高跟鞋,就能变成置人于困境的把柄,事情的水深火热可见一斑。
欧阳懿低声感慨:“好好的东西,好好的日子,偏偏这世……”
话说一半,他瞥见曦滢警告的眼神。
在曦滢的目光之下,欧阳懿逐渐消声,自知理亏的他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十分心虚。
安然靠在曦滢肩头,语气十分坚定:“我们不能看着小姨被这些东西连累,东西无所谓,小姨不能出事。”
曦滢摸了摸两个女儿红肿的脸颊:“你们做的是对的,这次挂彩就挂彩吧,下次能保护好自己就最好了。”她决定趁着这几天有空,教她们亿点防身术。
吉普车缓缓停在江家家属院门口,院门虚掩着,还没推门,屋里沉闷的裁剪声、斧头劈砸硬物的声响就一阵阵传出来。
安然扬着嗓子朝院里喊了一声:“小姨,我们回来啦!”
曦滢牵着安然安诺推门而入,一进院子,堂屋门口摊着一地碎布,曾经针脚精致、花色温婉的旗袍与连衣裙,早已被剪刀剪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的摊在地上。
安杰这会儿正低头砍高跟鞋的跟。
她那几十双高跟鞋躺在地上等着被销毁,她最小的女儿亚宁的脚上还趿着一双,安杰的鞋子穿在她脚下太大了,就耷拉着在地上拖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