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当作公房流转居住,大概很多人都是住公家的房子不心疼。
所以安泰好不容易拿回的老宅子,早就被折腾得面目全非。当年精致的小花园早就没了模样,被人胡乱开垦成菜园,还随意砌了好几道矮墙,现在人走了,就像是退租现代房东不退押金的租客,搬家搬得很粗暴,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屋里的电线水管都是后期私拉乱接的,老化破损得厉害,别说搬进去常住,就算简单收拾一下临时落脚,都让人无从下手。
其实除了房子,这十年间的分红和“租金”也拿回来了些,但要想房子恢复原状,安泰都不确定这笔钱到底够不够。
如今的安家老宅,和欧阳懿那栋破洋房一模一样,彻底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就连安杰听说老房子收回来了,回去故地重游,都不敢认那是自己从前的家。
不过这事到这儿也就翻篇了。
这些事情跟曦滢和欧阳懿关系不大。
暑假如期而至,安然提前收拾好行李,带着刘见新一同回了青岛。
让人意外又情理之中的是,许久未见的刘教授夫妇也特意跟着一同登门,算是老友相聚,也是正式上门拜访,仿佛说话间就要结两姓之好了。
欧阳懿得了消息一早就开始在家里洗洗刷刷,嘴上还嘴硬,念叨着就是老友串门,没必要搞得太隆重,平常心对待就行。
可行动却格外诚实,心里早就悄悄紧张起来,全方位严阵以待。
手上擦窗拖地、收拾庭院、洗水果备清茶,忙前忙后停不下来,那点紧张又重视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刘教授和欧阳懿本是同门师兄弟,年少一同求学深耕学术,又是相交数十年的世交挚友,两家知根知底、交情匪浅。
只是从前各守一方,十多年都没有这样阖家相聚的机会。
如今晚辈互生情愫修成正果,两家顺势碰面,也算亲上加亲。
安然先一步回的家,刘家礼数周到,没有贸然登门,或者是住在欧阳家,而是自行定了招待所。
回家这几天,安然天天黏在爸妈身边,软乎乎地给自家对象说好话,句句都在夸刘见新靠谱稳重。
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样子,看得欧阳懿心里酸溜溜的,老父亲的醋意直接拉满。
到了约好的时间,一行人准时登门。
刘见新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帅,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但是举止谈吐间又很讲礼数。
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干净、坦荡真诚,一看就是心性端正、踏实靠谱的人,没有半分弯弯绕绕的心思。
曦滢悄悄打量一番,心里已然悄悄落了三分满意,眉眼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刘教授和他夫人见状,也是笑得十分热切。
过了丈母娘这一关,还怕搞不定欧阳懿么?
唯独欧阳懿,老友重逢,老友的儿子又恰巧是女儿的对象,全程看似谈笑风生,心底那股独属于老父亲的酸涩不舍,一直萦绕不散。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贴心小闺女,从小乖巧懂事、潜心向学,是他手把手启蒙、一点点栽培长大的骄傲,如今一朝长大,就要成为别人的伴侣,心底空落落的,怎么都舒坦不起来。
碍于老刘的情面,他自然不会刻意为难晚辈,却还是忍不住想设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障碍,好好试探一番这个准女婿。
从专业的学术问题,到未来的人生规划,就差问他你妈和安然掉水里你先救谁了。
好在刘见新功底扎实、心性通透,不管是晦涩的专业问题,还是细碎的人生规划,都答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既有真才实学,又有成熟担当。
吃完饭欧阳懿借口出太阳了,怕晒着他的君子兰,去外头搬花去了,刘见新倒也有眼色,挽起袖子就干活,完全没有名校学子的娇气架子。
一番考验下来,欧阳懿嘴上依旧端着长辈的矜持,不肯轻易夸赞,心里却早已悄悄认可了这个准女婿。
刘教授旁观全程,活了大半辈子,又是最了解欧阳懿的同门师弟,一眼就看穿了他嘴硬心软的别扭心思——哪里是不满意孩子,分明是舍不得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小闺女嫁人。
趁着闲谈的空档,刘教授突然正色,拍了拍欧阳懿的肩膀,语气真诚的替他解开了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