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层面的僵局一旦松动,落地执行便顺畅了许多。
先是沙瑞金主动打电话跟陈岩石聊了新大风厂的现状,大概是陈岩石也终于意识到了,建厂的事情还真的不是脑门一拍,拉个大队就能解决的。
于是转头跟郑西坡这个新大风公司的董事长打了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那头立刻传来郑西坡急切的声音:“陈老,您在上海还时刻惦记着我们大家伙儿,现在厂里老伙计们都等着消息呢,用地的事到底有眉目了吗?区里一直拖着,我们这六百多万启动资金攥在手里,迟迟落不了地,人心都快散了。”
连日来,郑西坡带着一众老职工四处奔走,一心想要重建大风厂、保住大家的生计,却屡屡卡在用地审批上,进退两难。
甚至从前还能有陈岩石开路,直接杀到孙连城的家里去,现在陈岩石不在,孙连城下班要看星星,才不会跟郑西坡这种私企董事长多说一句话。
他们之前有老陈头撑腰,心气极高,一心想要白嫖一块工业用地落地建厂,对政府提出的租赁方案百般抵触,总觉得租赁是临时安置,不算正式建厂,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甘。
陈岩石从前对这件事情是很着急的,但郑西坡也没想到今天老陈也不支持他们了:“西坡,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也算是我这些天想通的道理。无偿划拨土地这条路,走不通,也不合法,再执拗下去,只会拖垮大家的心血,甚至惹出新的麻烦。”
“两百多名职工私下持股,本身就不合法,市里愿意拿出闲置工业用地低价租给你们,还给三到五年的缓冲期,达标即可走正规出让流程,这已经是最大的人情、最大的扶持了。”
“你们手里只有六百多万资金,没钱购置土地、更新设备和储备原料,真给了一块地,也撑不起一个正规工厂。与其好高骛远的到处乱撞,不如脚踏实地,先租地投产、稳住经营,过个三五年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陈岩石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彻底打消了郑西坡心底的侥幸与执念:“先活下来,才能谋发展。若是经营不善,业绩不达标,那是我们自己能力不足,怨不得政/府、怨不得任何人。若是做得好,后续自有正规渠道落地,这才是最稳妥、最长久的路。”
郑西坡握着手机,久久沉默不语。
他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不然不会一直都这么死死的攥着老陈头不放,陈岩石这么一说,他就知道,最后的靠山都不同意他们这么“胡闹”了。
挂断电话,郑西坡连夜召开新大风厂全体股东大会,并且把孙连城也叫来了,他倒是也想叫李达康,但李达康是真的没工夫跟他们闹了,反正市里能给多少,尺度已经告诉孙连城了,孙连城这要是再干不好,那就别干了。
最后新大风公司跟光明区艰难达成共识。
一方面,光明区对失业的原大风厂员工帮扶了一部分不是非要跟着新大风公司干的,给他们在京州的其他服装厂找到了工作——这些人的想法是有人要的话,没必要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创业。
另一方面,最后死守着非要创业的,接受了租地的这个选项,先租五年的,然后他们还能剩点钱,把原来大风厂的设备买下来,如果能维持下去,再说下一步的安排。
这样一来,原大风厂清空,可以拿出去招拍挂了。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终于露出了些自得的笑来,拨通了曦滢的电话。
这会儿曦滢倒也不忙,查完房了,还有一会儿才进手术室。
她主要就是讶异,李达康居然在工作时间打上私人电话了。
“爸,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打给你?”李达康哼了一声,这孩子真扫兴,“忙吗?”
要是欧阳菁在这里,绝对要怼他——这扫兴样不就跟李达康自己一模一样吗?这就是遗传,好在曦滢从来不扫她的兴。
“接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曦滢靠在病房外的走廊墙壁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我可没这么讲,就是大白天没接到过你的电话,今天太阳不会是从西边出来了吧?”
“我是特意打电话夸你来了!”李达康兴致高昂,“你简直就是我的福将,把搁在我心里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曦滢没放在身上:“嗨,就是跟他随便聊了两句,他就是认知跟不上了,总的来讲还是讲道理的。”
夸奖结束,李达康结束话题:“行,那你忙去吧,我也有会要开。”
说完,李达康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曦滢莫名其妙,这个点儿打个电话来,还真的就夸她一句啊。
够任性的。
曦滢把手机揣兜里,收拾收拾准备进手术室。
就看霍思邈的小徒弟杜丰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李教授,十八楼——十八楼好像有进展了。”
十八楼说的就是陈海,还没等杜丰生的话音落下,曦滢的手机也响了,电话那头是陈岩石激动的声音:“李医生,我们海子好像要醒了,您快来看看!”
行吧,进手术室之前先去瞅一眼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