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我就不信您听了他们那些话,心里不气。”陈墨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刚才在会场,程副部长全程面色凝重,他不信对方会毫无波澜,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发作罢了。
程副部长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气归气,可有些话,我没法说啊。身居其位,一言一行都要顾及全局,很多话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像你这般酣畅淋漓。”
“所以啊,你们没法说的话,我来说;你们不敢背的锅,我来背。”陈墨双手一摊,神情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我无牵无挂,身份又特殊,就算闹得大些,也没人能真把我怎么样。”
“呵呵。”程副部长被他逗笑,指着他无奈道,“谁让你背锅了?我们还没弱到要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地步。”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顾虑周全。”陈墨收敛笑容,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我都主动把锅扛了,你们要是连这份心意都不肯坦然接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别怪我直接掀桌子,不管不顾了。”
程副部长脸上的笑意一僵,看着陈墨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很多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谨慎再谨慎。”
“我能理解,所以这两次我都尽可能配合你们。”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斩钉截铁,“但没有下一次了。我可以帮你们敲打那些软骨头,却不想再做不明不白的枪,更不想看着中医被无休止地消耗。”
程副部长沉默着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办公室里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品着茶,这茶是程副部长珍藏的茉莉花茶,香气醇厚,回甘悠长,倒是难得的好茶。
片刻后,程副部长抬眼,刻意避开了刚才的话题,语气缓和了几分:“有人提出,要在全国推行医生准入制度,你怎么看?”他知道陈墨眼光独到,尤其熟悉基层医疗情况,想听听他的真实想法。
陈墨挑眉:“准入制度?具体是什么说法?”
“意思就是,所有想行医的人,都必须参加卫生部门统一组织的考试,只有考试通过,拿到资格证书,才能合法行医、给病人看病,拥有处方权。”程副部长细致解释道,目光紧紧盯着陈墨,想捕捉他的反应。
陈墨恍然大悟,轻笑一声:“这不就是执业医师资格证么,我当是什么新鲜事。”
“哦?你知道这个?”程副部长略显惊讶,他本以为陈墨专注于中医传承,对这些国外传来的制度了解不多。
“您也太小看我了。”陈墨打趣道,“我虽是中医,却也没固步自封。英语我一直在学,国外的医学期刊也常翻着看,这些基础的行业制度,还是有所了解的。”重生一世,他深知后世医疗体系的发展方向,执业医师资格证的推行是必然趋势,只是时机与细节尚需斟酌。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程副部长笑着摆手,“那你具体怎么看这件事?推行这个制度,可行吗?”
“是好事,能规范医疗行业,淘汰那些滥竽充数的人,保障患者的就医安全。”陈墨语气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觉得,必须区分开来执行,不能一刀切。”
这话让程副部长瞬间愣住,满脸疑惑:“区分开?什么意思?怎么区分?”在他看来,准入制度就该统一标准,若是区别对待,反而会失去制度的意义。
“老领导,您想啊。”陈墨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如果真的实行执业医师资格证制度,是不是意味着,没有这个证的人行医,就属于非法行医?”
“没错,初衷就是如此,通过制度划定行医门槛。”程副部长点头回应。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偏远地区和深山里的情况?”陈墨抛出问题,眼神中带着深思,“有些村子交通闭塞,连路都没通,距离最近的县城也要翻山越岭走几十公里。山民们平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大多是靠村里懂点草药的人给看看,弄点土方子、草药敷一敷、煮一煮,就能缓解症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人,可能没读过多少书,甚至只认识几个字,既没系统学过中医,也不懂西医,会的那点本事全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们一辈子守在村里,靠着这点手艺给乡亲们看病,混口饭吃。您觉得,这样的人,能通过卫生部门组织的考试,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吗?”
程副部长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陈墨说的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从未如此深入地琢磨过其中的矛盾。他沉默着,指尖的敲击声愈发频繁。
陈墨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民间有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可能只会治感冒发烧、拉肚子这些小病,用的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土方子,却能解决当地村民的燃眉之急。如果按照统一的准入制度,他们考不上证,就成了非法行医,被禁止行医。那他们靠什么生活?村里的乡亲们生病了,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点小病,就逼着老人小孩走几十公里山路去县城看病吧?”
一连串的问题,直击要害,让程副部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不得不承认,陈墨的担忧极为现实。当前我国基层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尤其是偏远山区,公立医院的覆盖范围有限,医护人员更是稀缺。很多地方的村民,只能依靠这些民间郎中维系基本的医疗需求。
若是强行推行统一的准入制度,禁止这些民间郎中行医,无疑会断了山民们的就医后路;可若是给他们发放资格证,又对那些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经过系统培训的医学生不公平,也违背了准入制度的初衷。这看似是一个无解的矛盾,左右为难。
许久,程副部长才抬起头,语气诚恳地问道:“你觉得,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他知道,陈墨既然能提出这些问题,大概率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陈墨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领导,我要是知道标准答案,那制定政策的人就该是我,而不是您了。不过,我倒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让我一个人琢磨。咱们不是有那么多专家学者吗?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研究讨论,省得他们一天天闲得没事干,净琢磨些崇洋媚外的歪点子,得了软骨病还不知悔改。”
“你呀,嘴上就是不饶人。”程副部长被他逗得无奈摇头,心里却深以为然,“不过你说得对,是该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做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实际。”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墨,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也别置身事外。有空多琢磨琢磨,这个医师资格证的考核办法,究竟该怎么制定才能兼顾规范与民生,既能守住医疗质量的底线,又能解决基层群众的就医难题。”
“别别别,副部长大人,您可别给我派活了。”陈墨连忙摆手,一脸苦相,“我医院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每天门诊、会诊、研究药方,忙得脚不沾地。再说,翻过年我还要去医学院带课,更是没半点闲工夫掺和政策制定的事。”
“你去带课?”程副部长满脸惊讶,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没料到这件事,“你要去医学院任教?”
“怎么,您这表情,合着我陈墨还没资格去给学生上课?”陈墨故作不满地挑眉,语气中满是戏谑。
“不是不是。”程副部长急忙摆手,哭笑不得,“你这小子,故意逗我是吧?就你这医术,这学识,编的课本都被各大医学院当成教材用,怎么会没资格上课?我是惊讶,你这么忙,还有精力去带课?而且,你去地方医学院任教,上面批准了?”
“两年前就报批过了,手续早就办好了。”陈墨语气随意,“学校那边也多次邀请,盛情难却。不过我跟学校说好,只带一门中医临床实践课,不领兼职工资,纯粹是想把自己的临床经验分享给学生,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程副部长闻言,脸上满是诧异,随即又露出赞许之色:“无私奉献?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情怀。不过,不领工资,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