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头的一瞬间，程真脑袋里想了很多东西。
首先是整件事情的时间线：从山本出现在香港、开始杀人，到展销会前程真与莎拉博士的会面，到温泉浴池的埋伏、浴池外莎拉博士亲自出现；
从山本的第一具机械躯壳自毁，到实验室中的拆解，“欲望程序”的理论；
制定埋伏计划、谢玲前往实验室……
这时候，那位女警官应该就被替换了！
……接下来是莎拉博士和山本的关系：应该不是明面上的同伴，或教唆者与共谋者；
山本见到莎拉博士时，并没有什么震惊、混乱，只是很惊讶浴池外面竟然有埋伏、还真能捕获他而已。
而且，山本的行动的确出自他自己的欲望，不管是杀人、绑架还是对油王的复仇，对程真的怨恨，他的动机都是逻辑自洽的。
那么莎拉博士一定要把谢玲替换成女机械人，其动机就肯定不是为了拯救山本，而是为了那台意识服务器……那里面的一些数据信息会导致警方和程真把矛头指向她。
控制或替换了关键人物，自然就能在调查过程中随时掌握主动权，在最关键的时刻隐瞒最关键的信息。
程真甚至想，也许莎拉博士在警方进入设备层的时候，就控制着“谢玲”把意识服务器的信息清除了。
这样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把山本藏匿处的真实地址告诉了警方……与其留着一颗定时炸弹，不如自己出手掌握主动权、把它在伤害不到自己的时候提前引爆。
……再接下来，就是眼前面对的威胁。
莎拉博士既然能控制“谢玲”在警局攻击她的“男友”，自然也有办法能通过无线通讯接收到这个谢玲看到、听到、感知到的一切信息。
所以，她一定是听到了谢玲要阿Joe来找程真的那句话。
至于怎么确定两人见面的位置、好继续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的行动……其实根本用不着跟踪阿Joe的电话信号。
安妮也是机械人，她知道程真家在哪，就相当于莎拉博士也知道了。
跟着从家中赶出来的程真，自然就会找到阿Joe。
阿Joe特意用不容易被跟踪的方式联系了程真、还把见面地点选在了外人根本进不来的程真的公司，无非就是为了躲开莎拉博士的监控，很可惜这都是徒劳。
“那是……什么东西？”身边的阿Joe喃喃自语着。
程真的眼神正锁定在窗外。
那里有一个全身的大部分仿生皮肤都已经剥离，只有肩膀、胸口和半张脸还保留着人样的，看起来像是男性的躯壳。
左半边脸颧骨高耸，右边暴露在外的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黑色和灰色交杂的金属颅骨似乎要融入夜色——那正是山本隆一！
此刻，这半人半机械的家伙正面无表情地趴在玻璃上，一只手抠进头顶窗框边缘的水泥墙面，双脚悬空，另一只手手指的金属尖端在玻璃上刻下一道道痕迹。
看起来，它马上就要打破玻璃冲进来、把面前的所有人都撕成碎片了。
……现在程真也不想再纠结它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或者是不是直接从楼顶爬下来。
【灵觉】的危机感在程真的意识中回响，全身上下的真气几乎要在同一时间沸腾。
“就凭这团……破烂东西，就想要来杀死我程真吗？莎拉博士！”
他咬着牙说，也不管莎拉博士此刻是否控制着这边的山本、能不能听到他的话，只是大步踏前，拳头裹挟着磅礴的真气迅速向前轰出。
“咔嚓……哗啦啦！”
窗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个金属怪物的山本手脚扭曲，像只蜘蛛一样爬了进来，正好迎上程真爆发的一拳。
耀眼的光芒甚至压住了办公室内的灯光，让后面的阿Joe都不由得抬起手臂遮住了双眼。
再睁开眼睛时，只看见程真的手臂高举，手里是一颗圆形、断口下面挂着一条条管线的金属头颅。
头颅上还覆盖着几片硬是被从身体上扯断的仿生皮肤，让这个场景显得分外诡异。
旁边的那个机械躯体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感，手臂和大腿不正常地抽搐着，关节内不知道是液压还是电机，“滋嗡、滋嗡”地发出运转不良的声音，向前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