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
这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在原本杀声震天的石室中,却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顺着耳膜一路爬到后脑勺,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刚才还红着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赵长老、李元和赵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赵长老的青铜印还悬在头顶,李元的赤血匕首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赵霜的飞剑停在离赵长老后心不足三尺的位置。三个人的姿势都极其滑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皮影戏。
“你……你们听见了吗?”李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缓缓收回劈向赵长老的赤血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某个灵虚阁弟子的血,此刻那点血在刀尖上微微颤抖,映出他惨白的脸。眼神中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惧。
“闭嘴!”赵长老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他死死盯着那张白玉石床,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十年养出来的长老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老头。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具盘膝而坐的晶莹骸骨,竟然真的缓缓抬起了头。它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郑重的仪式。先是第一颈椎发出咔吧一声,然后是第二颈椎、第三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抬。
那原本空洞深邃的眼眶里,两团幽紫色的魂火“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火光摇曳间,一股冰冷、古老、且充满了无尽贪婪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室,甚至蔓延到了石门之外!那股威压与赵长老那种命泉境修士的威压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凝实,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压出体外。
“噗通!”“噗通!”石室内的那些灵虚阁普通弟子和世家随从,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双膝一软,直接被压得跪伏在地。他们的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七窍流血!有个修为最弱的弟子直接趴在了地上,脊椎骨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节节断裂。
“道……道宫秘境!这是道宫秘境大能的威压!”赵长老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身为命泉境后期的他,在这股威压面前,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他以前只在灵虚阁的藏经阁里读到过关于道宫秘境的记载,那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未必能触摸到的境界。如今活生生的道宫威压就在眼前,他却只想转身逃跑。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什么惊世机缘,什么古经传承,在这等存在的面前,全都是催命符!
“桀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这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癫狂。这并不是用嘴发出的声音,而是极其高深的神识传音!
“两千年了……整整两千年了!本座这‘锁阳大阵’的诱饵,终于钓到了几条还算肥美的血食……”那骸骨的上下颚微微开合,紫色的魂火跳动着,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它每扫过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前……前辈!”赵长老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青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疯狂地在地上磕头,“晚辈灵虚阁外门长老赵德柱,不知前辈在此沉睡,无意冒犯天颜!求前辈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出去后绝不向任何人透露这里的半点消息!”他磕头的频率极快,额头撞得砰砰作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
“赵老狗,你还要不要脸!”李元见赵长老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又惊又怒,但也深知眼前局势的恐怖,赶紧抱拳躬身,声音发颤地喊道:“前辈明鉴!晚辈乃是落霞城李家嫡长子李元!我李家老祖乃是彼岸境的强者!只要前辈肯放我一马,我李家愿奉上万斤源石,还有无数天材地宝,供前辈恢复真身!”他说这番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但还勉强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
“不错!晚辈落霞城赵家赵霜,同样愿意让家族奉上重宝,只求前辈开恩!”赵霜也花容失色,连忙附和。水蓝色的飞剑早就被她收了起来,生怕引起这具骸骨的误会。她那张精致的脸蛋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站在石门外的林老三,此时已经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死死抓着石子腾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了石子腾的衣料里,牙齿打着颤:“萧……萧老弟,完了……彻底完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都跪了,这骨头架子……是个活着的祖宗啊!咱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了!老夫活了一把年纪,没想到最后是给一具骷髅当了点心。”
石子腾反手扶住林老三,目光却极其平静地穿过石门,落在那具玉骨上。那股足以让命泉境修士跪地求饶的威压打在他身上,就像是微风拂面,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吹动。
别人在害怕,他却在心中暗自盘算。“原来如此。只修出了五脏神祗中的一尊,勉强踏入道宫秘境第一层,却在冲击第二层时遭遇了大道反噬,肉身尽毁。只好凭借着一件护住神魂的残破法器,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残魂寄托在这具玉骨之中。看他魂火中夹杂的那缕死气,这残破法器也撑不了多久了。”石子腾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外面那个血池,根本不是用来孕育什么血玉魔莲的,而是他用来提炼底层修士精血的‘血槽’。他故意留下残缺的阵纹和兵器室,就是为了不断吸引像赵长老这样的贪婪之徒进来,好吸食他们的生命之泉,来苟延残喘。”
这种低劣的续命手段,在乱古时代,连最下三滥的邪修都瞧不上。那些真正的邪道巨擘,吸食精血都是用九天十地级别的神物来炼制,哪像这位,用一口破血池泡了两千年。但在如今这个大道高远、资源匮乏的遮天底层修仙界,却成了一个死局。
石室内,那具玉骨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放你们走?桀桀桀……真是天真得可爱。本座的命轮早已干涸,这具玉骨也快要镇压不住我溃散的神魂了。最多再过百年,我这缕残魂就会彻底消散。万斤源石?天材地宝?那些死物对本座有什么用?”
玉骨缓缓举起右手,那枚散发着碧绿光芒的古经玉简在它掌心流转。玉简的光芒映在它白骨森森的指骨上,显得格外诡异。“看到这本《幽冥化血诀》的残卷了吗?你们不是都想要吗?想要得到它,就要付出代价。而你们的命泉神力,你们这鲜活的肉身精血,就是本座重塑五脏、再踏仙路的无上大药!两百年来,你们是第一批踏入这间石室的命泉修士。知道上一个神桥境修士的命泉是什么味道吗?那甘甜的味道,本座回味了整整两千年。”
“逃!快逃!”听到这句话,赵长老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求饶只是徒劳。什么天道誓言,什么万斤源石,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他猛地一拍心口,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那方青铜小印上。那口精血呈淡金色,是他命泉中最精华的本源。
“轰!”青铜小印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化作一堵小山般的铜墙铁壁,挡在赵长老的身前。而赵长老自己,则像是一条疯狗一样,转身就朝着石门外狂奔而去!什么长老风度,什么强者尊严,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赵老狗,你敢吃独食逃跑!”李元和赵霜也反应了过来,这时候谁跑得快谁就能活命。李元直接捏碎了一枚家族赐予的“神行符”,双腿化作一阵狂风;赵霜则是祭出一条水蓝色的丝带,缠住自己的腰肢,猛地向外一拽。三人争先恐后地冲向石门。至于那些还在地上吐血的弟子和随从,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嫌他们挡路,一脚踢开了好几个。一个灵虚阁弟子被赵长老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当场断了气。
“跑?在我的‘化血锁魂阵’里,你们能跑到哪里去?”玉骨眼眶中的紫火猛地一跳,它甚至连起身都没有起,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食指,凌空一点。
“嗡——!”石室四壁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墙壁上疯狂扭动,发出令人心悸的血光。原本敞开的石门,仿佛被一面无形的血色气墙给彻底封死了。那气墙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冲在最前面的赵长老,“砰”的一声,一头撞在了那面血色气墙上。他的速度太快,撞上去的力道也极大,就像是撞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上,整个人直接被弹飞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连连咳血。他的额头撞出了一个大包,鼻子也撞歪了,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李元和赵霜也急刹车停了下来,满脸绝望地看着那面根本无法逾越的血色光幕。
“死吧,成为本座复苏的第一口养料。”玉骨轻轻一挥手。石室内,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动弹不得的十几个弟子和随从,突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长老救我!”“少爷!救命啊!”只见他们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抽水机吸住了一般。他们体内的血液、苦海中的神力、甚至是生命精气,全都化作了一道道红色的血雾,从他们的七窍中疯狂涌出,源源不断地汇聚向那具玉骨!那些血雾在半空中凝成一条条细长的血丝,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飘向玉骨,被它吸入骨骼之中。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活生生的修士,就像是被风干了数百年的橘子皮一样,干瘪了下去。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槁,紧紧贴在骨骼上。随着一阵微风吹过,他们那失去了一切精华的身体,直接化作了一地的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石室的地面上只剩下十几滩人形的灰烬。
“嘶——”赵长老、李元、赵霜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背靠着那面血色气墙,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赵长老甚至感觉自己的裤裆有些湿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了。
吸收了十几个修士的精血后,那具玉骨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光泽,像是被涂了一层薄薄的血色釉彩。眼眶中的紫色魂火也变得更加旺盛了,跳动得更加有力。
“太驳杂了,太微弱了……”玉骨似乎有些不满地吧嗒了一下嘴,上下颚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一群连命泉都没修圆满的废物,连给本座塞牙缝都不够。神力不纯,精血驳杂,吃了你们简直是在污染本座的玉骨。不过……”它缓缓转过头,那两团紫火死死盯住了赵长老三人。
“一个命泉后期,两个命泉初期,勉勉强强够本座重塑一颗心脏了。命泉后期的那个老头,你的命泉已经凝聚出了淡金色的本源,品质还算过得去。那两个年轻的虽然修为浅了点,但胜在精血纯净,正好用来温养本座新生的心脉。”玉骨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在品评一桌菜。
“前辈!老祖!爷爷!”李元彻底被吓破了胆,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那张世家子弟的骄傲面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您不能吃我啊!我的肉是酸的,我的神力也不纯!赵老狗!你吃赵老狗!他是命泉后期,他一个人顶我们十个!求您先吃他!他修炼了几十年,神力比我精纯得多!您吃了他肯定能恢复更多!”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李元!你个畜生!”赵长老怒极攻心,反手就是一记真元耳光,狠狠地扇在李元的脸上,直接打掉了他半口牙齿。那几颗牙齿带着血飞出去,在地上弹了好几下。“若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小辈非要跟来分一杯羹,老夫怎么会陷入这种绝境!老夫在灵虚阁当长老当得好好的,是你们非要拉我来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