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烛火通明,完颜守绪坐在龙案之后,面上那层病态的苍白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刺目。
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并未展看,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打量着殿中的尹志平。
完颜守绪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与帝王身份不符的促狭。
“朕听说,你昨日在刑狱司,当众把一个女刺客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选了个不算太粗俗的词,“——收了?”
尹志平抱拳道:“回皇上,那女子是精忠社的刺客,潜入末将府中意图行刺。末将将她擒住之后,见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便留在了身边。昨日完颜丞相趁末将不在,将她拿入刑狱司用刑。末将一时气不过,便去将她带了回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军务。
那份理所当然的坦荡,让完颜守绪都微微一怔,这完颜傲天当真有种!
“一时气不过?”完颜守绪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一时气不过!你这一时气不过,便闯了刑狱司,打了丞相的护卫,还当着满堂人的面把那女子亲得晕了过去。朕今日早朝时,完颜白撒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朕瞧着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尹志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完颜守绪与完颜白撒之间早已面和心不和——完颜白撒权倾朝野,处处掣肘皇权。
他昨日大闹刑狱司,虽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却也无意中替皇上出了一口恶气。这份“功劳”,比他在城外杀多少蒙古人都更让完颜守绪受用。
“那女子现在何处?”完颜守绪问道。
“回皇上,正在末将府中养伤。”
完颜守绪点了点头,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罕见的、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朕听说那女子生得极美。改日你将她带进宫来,让朕也瞧瞧——看看将军是如何施展雄风,让那般贞烈的女子也心甘情愿雌伏的。”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从心底涌上来。这些金人,上至皇帝下至走卒,一口一个“雌伏”,仿佛女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征服与炫耀的战利品。
可他面上依旧倨傲,抱拳道:“末将遵旨。只是那女子性子未驯,待末将调教些时日,再带她入宫面圣。”
完颜守绪摆了摆手,脸上那丝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深沉的凝重:“此事暂且搁下。朕今日召你来,是为另一桩事。”
他拿起龙案上那卷奏折,在手中缓缓展开。烛火映着那薄薄的绢帛,将上面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玄冥子回来了。”
尹志平的面色纹丝不动,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他当然知道玄冥子回来了——洪七公早已将那一战的详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那一战,精忠社几乎倾尽了全部家底。
洪七公以降龙十八掌正面硬撼,打到后来双臂都在发颤。
唐森以五绝中期的修为率五位结拜兄妹——五名准五绝的高手联手布阵。
杨妙真的梨花枪已练到枪尖无声的境界,在玄冥子肩头捅了个透明窟窿,可玄冥子也一掌将这位五绝中期的女中豪杰震得口喷鲜血。
李全拼死护住妻子,他那准五绝的修为在玄冥子面前不过是一合之将,掌风擦过后心当场便断了三根肋骨。
刘秉忠等三位孟珙部将皆是超一流高手,在外围策应,却连玄冥子的护体真气都未曾穿透。
十二位高手,三千精锐,火炮与火铳齐轰,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如雨,山谷中的积雪被灼成了沸汤。
打到后来,玄冥子的嫡系弟子尽数被围困致死,只剩他一人浑身浴血站在尸堆中央。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倒下。
玄冥神掌的寒劲在谷中弥漫不散,每一掌拍出都有冰锥从掌心炸开,每一脚踏下都有霜纹沿地面蔓延。
直到最后关头,他真气外放,乳白色的天蚕丝劲从周身穴道涌出,将他裹成一只巨大的茧——那茧从万丈高的悬崖上坠下去,摔在乱石滩上,居然没有碎。
等洪七公带人追到崖底时,只余一滩血迹和几片碎布,人已不知去向。
这便是半步破虚。
不是虞正南那般借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强入的境界,不是万蛊毒神那等靠蛊毒邪术硬生生堆出来的残次品,更不是夏玲伊那般空有一身内力却不知如何运用的懵懂少女。
玄冥子是实打实的、根基稳固的“凝虚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