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红沙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清晰起来。这座城市与前线那些灰扑扑的临时营地截然不同，城墙由厚重的红砂岩砌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城门两侧的岗哨已经换上了新的旗帜，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架着一门火炮，炮管指向北方，但整体的氛围明显比布洛迪轻松许多。进出城门的商队和行人络绎不绝，街上传来的吆喝声和马车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熟悉而安宁的市井气息。
车队在城门入口处减缓了速度。一名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军官快步从岗哨里走出来，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示意，车队顺势靠边停下。那军官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魁梧，脸上带着长期驻守边城留下的风霜痕迹，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他走到第一辆货车旁，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雷恩胸前的圣徒徽章上，随即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是红沙城的城防司令，布鲁斯·维利。”他的声音浑厚而清晰，“欢迎来到红沙城。我接到联军的通知，说你们会在今天抵达。一路辛苦了。”
雷恩从车厢里跳下来，拍了拍外套上的尘土，朝布鲁斯伸出手：“布鲁斯将军，辛苦你亲自来接我们。我是雷恩·豪斯。”
布鲁斯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无烟火药、飞机、还有那些超凡事迹，在城里的酒馆里可没少被人提起。”他松开手，目光越过雷恩，扫了一眼车厢里的其他人，“听说你们要在红沙城办一个航空训练基地，我这边已经提前做了些准备。”
学者从车厢里探出身来，推了推金丝眼镜：“机场建设得怎么样了？”
“南郊那块地已经划出来了。”布鲁斯侧过身，朝着城门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本是一块闲置的农场，地势平坦，面积够大，适合起降飞机。工兵部队已经进场两周了，跑道正在平整，住房也已经开始建。你们正好过去看看，提提意见。”
学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雷恩转身对货车里的众人示意了一下，车队重新启动，跟着布鲁斯的吉普车驶入城门，沿着红沙城的主街向南郊方向行去。
红沙城的街道比雷恩记忆中更加繁华了一些。街边的店铺种类也丰富了许多，从售卖本地皮革和陶器的老店，到挂着“超凡材料收购”招牌的新商行，橱窗里陈列着各色泛着微光的矿石和药剂瓶。行人中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也有穿着当地长袍的居民，气氛平和，透着一种远离前线的松弛感。
穿过主城区后，道路逐渐变得宽阔，沿路能看到零星的田地和树林。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被木桩和绳索围起来的空地。
雷恩跳下车，站在空地的边缘，目光扫过整片工地。这片地比他预想的要开阔得多，南北走向的长度目测至少有一公里，东西宽度也足够容纳多架飞机同时起降。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初步压实的碎石，工人们正推着黄铜滚轮来回碾压路面，将碎石压平、压实。跑道的轮廓已经能够辨认出来，南北两端还立着几根用来标记方位的木杆。
跑道的东侧，几排木骨架的房屋正在搭建。有些已经立起了外墙，有些才刚刚打好地基，工人们在脚手架上穿梭，锯木声和锤击声此起彼伏。
雷恩收回目光，转向布鲁斯：“跑道南北走向，长度至少八百米，宽度要能容纳两架飞机并排滑行。东侧的建筑留出足够的间距，不能干扰跑道的视野和起降空间。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整个机场要用铁丝网围起来，每隔一百米建一座哨塔。这里是训练基地，也是军事设施，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布鲁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用铅笔快速记了几笔：“铁丝网和哨塔，我记下了。还有什么？”
雷恩补充道：“一个营的兵力，负责机场的日常警戒和防御。人员尽快到位，不要拖。”
“一个营。”布鲁斯也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向雷恩，等他说完才开口，“还有其他的吗？”
雷恩沉默了片刻：“暂时就这些。后续如果有新的需求，我会提前告知。”
布鲁斯合上小册子，收进口袋里：“放心吧，我会把这里当作战区来部署。铁丝网、哨塔、守备兵力，一样都不会少。”
雷恩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转向学者。学者正站在跑道边缘，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听到雷恩的话，他转过身来：“还有一件事。这里的补给和后勤安排，必须交给可靠的人负责。学员和飞行员的伙食、装备、训练器材，都要有专人对接，不能断链。”
布鲁斯点头：“明白。我会安排一支后勤小队专门负责机场的物资调配，确保不会出现供应问题。”
学者微微颔首，没有再补充。
雷恩的目光再次扫过整片工地，最后落回布鲁斯身上：“这里是位面战争的关键节点。我们在布洛迪吃过亏，不能再让同样的问题在这里发生。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布鲁斯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以红沙城城防司令的名义向你保证，机场的防御和后勤，都会按照最高的标准来部署。你们专心办训练的事，剩下的我来兜底。”
雷恩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布鲁斯微微一笑，随即收敛了表情，补充道：“对了，你们刚才提到封地。你的父母已经在红沙城住了一段时间了，一切都安顿得很好。你要是想回去看看，现在就可以动身。”
“已经一年多没见到他们了。”雷恩说，“我先回去一趟。这里的事情，学者会盯着。”
学者没有抬头：“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去吧。”
威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雷恩旁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正好，我也得回去一趟。埃莉诺要是知道我到了红沙城还不回家，肯定会有意见。”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走去。威廉跟在他身后，跨上另一辆摩托车的座椅，拧动油门试了试引擎的运转。
两辆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机场边缘响起，低沉而有节奏。雷恩朝着学者和布鲁斯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即将注意力转回前方，拧动油门，摩托车朝着通往封地的方向驶去。威廉紧随其后，两辆车的蒸汽排气管在午后的阳光里拖出两道细长的白色轨迹。
通往三角小镇的道路比记忆中平整了许多。碎石路面被压得紧实，两侧的农田被整齐的灌溉渠划分成规整的方块，田里的作物正在抽穗，在微风中起伏如绿色的波浪。沿途偶尔能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农民和赶着马车往镇上运货的商贩，看到他们时，都会侧身让路。
半个小时后，小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前方。
三角小镇比雷恩离开时更加热闹了。镇口的道路两旁立着新装的路灯，路灯杆上的黄铜装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中心广场上多了几家新开张的店铺，一家挂着“超凡材料交易所”的招牌，另一家则是“灵能药剂铺”，橱窗里摆放着几排颜色各异的药水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雷恩在自家别墅门口停下摩托车，熄了火。威廉也跟了上来，没有急着下车，只是朝雷恩点了点头，然后调转车头朝自己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