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圣王国边境，长城，卡林夏防线
天空是压得很低的灰铅色，云层厚重，一丝风也没有。
空气滞闷，混着尘土和汗水，还有从旷野那边飘过来的、属于亚人特有的刺鼻膻腥气。
长城哨所的城墙用粗粝的灰石砌成，经年累月的箭痕与火烧痕迹遍布其上，墙垛的边角被磨得圆钝。
宁亚·巴拉哈就靠在其中一个垛口后面，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头，眼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她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眼球里布满血丝，看出去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浊水。
但她的手没有抖，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垢和弓弦勒出的细碎伤口。
自己的父亲还在另一个防线进行战斗，现在这里只能靠她和圣佑军团的人死守。
城墙下，大地在震动。
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响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亚人大军像一道由血肉和毛皮组成的泥石流，漫过枯黄的野草地，填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山羊人，他们的蹄子砸在干硬的土面上，发出密集的羊蹄响。
其后跟着蛇身人，粗长的蛇尾在草叶间游动，鳞片刮擦出沙沙的噪音。
再往后，身形庞大的食人魔扛着粗制的攻城槌，每走一步，脚下的土都微微下陷。
兽身四足兽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十几个部落的联军，种族驳杂，高矮不一，他们身上挂着骨片、粗铁环和不知名动物的牙齿，随着移动碰撞出零星的脆响。
那股混合了汗臭、血腥和兽穴腥臊的气味被大军行进带起的微风推送到城墙上。
传令兵从宁亚身后跑过，靴子踩在城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声音嘶哑地喊着距离。
宁亚不需要听，她看得见。
前排山羊人弯曲的犄角已经很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角上刻着的简陋战纹。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呛着喉咙。
她举弓，箭尾搭在弓弦上，弓臂抵着掌心，能感觉到木质纤维在用力时微微的震颤。她的目光穿过准星，锁定了冲在最前面那只体格最壮硕的山羊人，它的颈部有一撮白毛，在灰褐色的兽群里格外显眼。
放箭！
一个老练的副官发出进攻命令。
同一时刻，数百张弓弦同时松开，绷紧的弦发出整齐嗡鸣，箭矢离弦破空的尖啸汇成一股，一片铁灰色的骤雨，斜斜地泼向城下。
宁亚的箭脱手，她立刻又抽出一支，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她看见自己的那支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扎进那只山羊人的咽喉。
箭头从颈侧穿出，带出一蓬暗红的血。
山羊人的冲锋势头骤然顿住，身体前倾，四肢还在机械地迈动，然后歪倒下去，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踏，瞬间消失在一片混乱的蹄腿之间。
但更多的亚人填补了缺口，前赴后继，如同拍打礁石的浑浊海浪。
攻城梯已经在多处墙段搭上了墙头，粗重的木钩咬住垛口边缘，撞击的力量让墙砖缝隙里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几只身形灵活的山羊人踩着梯子横档蹿了上来，速度极快，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浑身裹着脏污的兽皮，犄角上绑着染过色的骨片，口鼻喷着热气。
最前面一只已经攀上垛口，半个身体探进墙内，手里的骨匕直直朝最近的士兵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