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尘子缓缓地,从那片沾染了他鲜血与尘土的青石板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卑微与恐惧,都在站起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麻木,和一种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冰冷。
他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刚刚还满是泪水的老眼,缓缓抬起,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已经变成了废墟的百花楼之上。
落在了那个,像一滩烂泥般,挂在牌匾上,生死不知的,丹阳子身上。
这一刻,药尘子心中杀了丹阳子的心都有了。
自己昨天闭关前,还千叮万嘱,让他收敛心性,不要在这百花城惹是生非,以免节外生枝。
结果,一天不到。
他就给自己,给整个丹王谷,惹来了这滔天的灭顶之灾!
若不是自己反应快,跪得果断,认错得彻底,现在,这百花城,怕是已经成了丹王谷的坟场!
药尘子眼中的最后一丝怜悯,也彻底熄灭。
他看着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色身影,声音沙哑,却像滚滚天雷,响彻了整条长街,响彻了整个百花城。
“孽畜丹阳子!”
“不尊师命,狂妄自大,败坏门风,为宗门招来弥天大祸!”
“今日,老夫便以丹王谷大长老之名,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
药尘子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干枯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对着百花楼的方向,遥遥一指。
一缕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暗淡的,乳白色的火焰,从他指尖,一闪而逝。
那火焰,没有紫怨心火的阴毒,也没有血色巨掌的狂暴。
它飞得很慢。
慢得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就像一个飘飘荡荡的鬼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丹阳子那具残破的身体上。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丹阳子那具被禁药催发到半步渡劫的强横肉身,在接触到那缕白色火焰的瞬间,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始……消散。
不是燃烧,不是气化。
而是分解,是湮灭。
从血肉,到骨骼,再到神魂。
短短一个呼吸之间,那个在中域不可一世,被誉为丹王谷万年不遇的天才,丹阳子。
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药尘子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那本就佝偻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没有再看那座空荡荡的牌匾,而是再次转过身,对着那间小小的铺子,深深地,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