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大会一结束,家家户户怀揣着那份沉甸甸的喜悦回到家中,门一关,便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家人——无论是精明的汉子,还是掌家的妇人——都迫不及待地掏出那还带着体温的红封,在全家老小期待的目光中,小心翼翼拆开,将里面的银钱或交子倒在炕桌上。
油灯拨得亮亮的,一家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一枚枚地清点,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欢呼。
数目与预估大致不差,甚至往往更多一些。
短暂的激动过后,便是精打细算的分配。
“他爹,油得打,豆油要一大罐,胡麻油再打一小罐,过年炸果子、炖肉,油水得足!”
“娘,豆腐坊的礼包得买,过年祭祖、待客都用得上!”
“剁椒和酱椒必须买!通衢宴上那道‘双色蒸鱼头’,咱家自己也得做一回!那滋味,想想都流口水!”
“兔毛暖和,给爹娘一人做条围脖吧?今年手头宽裕了……”
“何家的布,扯上几尺,给你和孩子做身新衣裳,走亲戚也体面。”
“邻里留园的鱼和藕,优惠就这几天,得多买点!灵鱼清蒸,再炸盆藕盒,年饭桌上不能少!”
七嘴八舌的商议声里,一张张采购清单在心头迅速列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刚刚安静下来的村子,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村民们再次蜂拥而出。
这回,几乎是全家出动,连半大的孩子都领了任务,挎着小篮子,跟在大人们身后,小脸上写满了郑重其事。
村里的几条主路,顿时比易市坊最热闹时还要拥挤喧嚷。
人人脸上带笑,脚下生风,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流。
阮氏油坊门口早已排起长龙。
几乎人人都带着两个油罐子,大的那个等着装澄澈清亮的精制豆油,小的那个则准备承接那价比黄金、香气扑鼻的“油中黄金”——胡麻油。
尤然带着三个女婿忙得脚不沾地,额上见汗,嘴角却一直上扬着。
有相熟的村民打趣:“老油翁,今年可把你忙美了吧!”
尤然一边稳稳当当地打着油,一边朗声笑道:“忙得好!忙得心里踏实!大伙儿过年吃好喝好,我这油才算没白榨!”
黄家豆腐坊前,豆制品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热气,蒸腾出一片白雾。
黄豆爷爷坐镇指挥,儿孙们手脚麻利地打包着早已备好的礼包——豆腐、豆干、腐竹、豆皮……搭配得实惠又周到。
不时有孩子踮着脚喊:“黄爷爷,俺娘说要两包!”
黄豆爷爷便乐呵呵地应着:“好嘞!给你拿最新鲜的!”
孙氏辣味坊更是人气爆棚。
自从通衢宴上那道“双色蒸鱼头”一炮而红,村里几乎家家都想在年夜饭上复刻这口鲜辣。
剁椒的艳红、酱椒的醇香,成了年货清单上的新宠。
孙氏和几个帮手的妇人忙而不乱,舀酱、称重、收钱,利落得很。
空气里弥漫着霸道又开胃的辣香,引得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李氏兔子工坊那边也是热闹非凡。
有买风干兔准备年下慢慢吃的,有提鲜兔肉打算年夜饭加道硬菜的,更有不少人围着挂出来的兔毛制品——围脖、褂子、护耳,上手摸着那柔软厚实、光泽润滑的皮毛,啧啧称赞。
“这毛色,这手感,一点不比镇上铺子里卖的狐皮差!”
“价钱还实惠!今年咱也享受享受!”
李文慧笑着招呼,刘大山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夫妻搭档,默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