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喜的队伍走了,贺喜的乡亲们也渐渐散了。
林家大宅院子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红纸屑和人群踩踏的痕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桂花的余香。
堂屋里,门关上了。
林守业、林守英、李货郎三位长老坐了主位,林文柏、林文松、李文石、刘大山等兄弟分坐两侧。
文县尊、邢东寅、欧阳华、白逸贤四位夫子围坐一桌,刚刚赶到的岳奕谋和田大磊也在末座落定。
屋里挤了十几个人,茶碗摆了一桌,却没人急着端起来。
“先说正事。”文县尊轻轻摸了摸手边的茶碗,率先开口,“今日之喜,大家都知道了。但接下来会引来什么,大家心里也要有数。”
他环顾四周,目光沉静:“怀安和小毅此番中榜,会引起极大关注,原因有三。”
“第一,年纪。两位都是十六岁,第一次下场就名列前茅。沂州府解试中,其他中榜者至少二十好几,甚至有四五十岁的考生。两个少年郎,在一众年长考生中杀出重围——这份瞩目,想藏都藏不住。”
“第二,同出一家。一门双举,别说沂州,放在整个大宋也是稀罕事。”文县尊顿了顿,“尤其是沂州,这些年科举颗粒无收,今年突然开出双黄蛋,而且是同一家门。这会引起多少好奇、多少探究,可想而知。”
“第三,出处的村学。”文县尊看了邢东寅一眼,“一所成立仅一年多的村学,竟然出了两位举人,而且名列前茅。这消息传出去,州府所有学府、私塾、学院都会闻风而动。其他州府的学府也可能前来一探究竟。”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届时,不仅是邢夫子的行踪可能暴露,平华村也会经受大量的外部探究。”
屋里静了一瞬。
岳奕谋端起茶碗,接口道:“文县尊所言,句句在理。老族长、林里正,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林守业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向林怀安和林毅——两个孩子坐在一起,肩背挺直,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中了举”而显出半分浮躁。
他开口问道:“怀安,小毅,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怀安闻言,先开了口:“爷爷,爹,各位叔伯们,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看了一眼林毅,林毅微微点头。
林怀安继续说:“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而且走稳了。接下来我们会走第二步——专心读书,为明年二月的春闱继续做准备。”
他顿了顿:“科举这条路,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为别的,就是想给弟弟们打个样,探探路。”
林守业听了,稍一沉吟,看向两个孙子:“既然你们还要往前走,那就好好准备。别的事儿交给我们,别分心。”
然后,他看向林文柏、李文石等人:“文柏、文石、大山,村里安排起来,弄出个章程,让孩子们安心备考。那些外来的风,咱们未必就挡不住。”
文县尊接过话头:“老族长放心,平华村不会孤军奋战。镇上那些前来试探和贺喜的人群,交给我来周旋。”
他语气笃定,“在明年春闱前,我会确保他们不会前来干扰平华村。”
于公于私,文县尊都不会让平华村陷入混乱。
这不仅关系着他的仕途,也关系着偶像邢东寅的安危、儿子文良琮的前途。他必须出手,而且不能手软。
岳奕谋此时也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文县尊都出手了,岳某岂能坐视不理?这事儿,交给我。”
众人看向他。
岳奕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赶巧了不是,即日起,厢军‘正好’要在这里修建驿站。这是朝廷之前就批了的。
修建期间,除了前来平字四村进货的正常商队可通行之外,其余人等都不得随意进出这一片——此处要进行部分封锁。”
他这话一出,邢东寅和文县尊都跟他交换了个眼神,三人的嘴角都微微翘了翘。
岳奕谋所言滴水不漏,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任谁都挑不出刺来。
实则呢?岳奕谋作为邢东寅的至交,怎么会让挚友置身险境?更何况,就他跟平华村的关系,又怎么会不出手呢?
“就是!俺们要在这里修驿站了,这是有朝廷批文的正式工程。按规矩,工程期间,这一带都要进行道路封锁。”田大磊也反应过来,拍着胸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