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她的心被风劲吹。
看押朝露的是温阿姆夫妇, 二人虽上了年岁,却是贺兰家用的得心应手的老人,力气壮, 手段强硬狠辣, 最会调教仆从。
这一路上, 二人对朝露用尽了手段。
她感受着车板下方的颠簸声, 听着马车外汹涌的雨声, 如同置身一只小舟之上,不知去往何方。
因为死都不愿弯下脊梁,咬着牙都要活下去, 哪怕是知晓权贵五指山牢牢掌控她的命运, 从踏入贺兰府的那一刻起, 就由不得她做主自己的人生, 可还是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靠着她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坚韧, 告诫自己忘记痛苦,抵死反抗,绝对不能屈服,就算下一次得到的惩罚更胜从前, 也要迎头面对那些不公。
她始终不相信,她命就该绝在这里。
她敛着性子, 温顺下来,放弃了挣扎,温阿姆夫妇以为她终于认命, 待车队驶入江南,停靠在一处客栈,松下警惕,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朝露被押送上楼, 再次呼喊救命,期盼有谁能救她出水火,可四下只余下一张张麻木面庞,x在见识到贺兰家的强势与财力后,无一愿意伸出援手,引祸上身。
她的举动引来了报复。贺兰翊下令将她关进湿寒的柴房中,侍卫们上前,押住她拽下楼梯。
朝露竭尽全力,挣脱了众人,闯进了前方一间半掩着的客房。
天阴森森的,屋内没有点灯,朝露跪伏在地,擡起头就见一把长剑已经悬在自己头顶,呼吸滞住,心脏骤跌。
面前一身墨衣的侍卫,戒备冷峻,眼中带着杀意。
她还是起身,朝着茶案后那人的雪袍探出手,哀求道:“求公子救救我。”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若被带回去,下场可以预料。
这一位公子和旁人不同,他坐在那边,垂在地的雪袍上绣金线,在昏暗中泛着清光,腰间悬挂的匕首更是镶嵌着宝石。
这是与她活在不同阶层的男子,也是一路上,朝露见到最为气度不凡之人。
曙光一度就在眼前,她握住他衣袍的一角,却连对方容貌都未曾看清,就被赶来的贺兰家的人控住拖拽走。
柴房堆满柴火,昏暗阴冷,她抱膝坐在角落里,只觉这一路上强迫自己忽视的痛楚,全都疼得无法遏制。
暴雨倾盆,风声呼啸,天地浩大,她那般渺小,微不足道。
为什么拼尽一切,却依旧无法对抗天意?
再一次见到天日,是数日后,贺兰家启程离开江南时,雨水席卷天地,冰冷落在身上,要将她湮没,明知道抗拒会招来什么后果,她还是不甘。
由于她不愿就范,车队耽搁了行程,堵在道路中央。
她察觉到楼阁之上,一道遥遥的视线,可才擡起头,已被推入了马车。
车门再一次关上,她的世界暗淡下去。
她就这样卧着,踏上漫长回陇西的道路,车内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直到——
有人打开了车门,一缕阳光刺眼的钻入了眼帘,分明是微弱,对她却尤为刺眼。
外面天将破晓,贺兰家的车队停驻在水畔边。
这一条宽阔波光粼粼的长河,坐落在平原之上,时而有沙鸥掠翅掠过河面,芦苇在风中飘荡。
足有人高的芦苇,提供了天然隐蔽的条件。
她在看清楚马车外男子的面庞时,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惊。
正是数日前,在那位贵公子屋中,握剑指向自己的侍卫。
他上前来替她松绑,令她快些离开。
她在江南的晓色中,沿着芦苇荡奔逃,身后漫天绚丽的火烧云,身前芦苇翻涌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