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国主动迈步上前,目光落在杨兴身上,神色真诚,带着十足的敬重,无半分朝堂虚伪客套,沉声开口。
“杨兄弟,此番天下浩劫,多谢你力挽狂澜。”
他语气郑重,字字恳切:“席卷南北的佛乱,根深百年,盘根天下,僧兵百万,诡祟遍地,若无你横空出世,仅凭朝廷兵马、镇邪司人手,别说半年平定,便是十年百年,也未必能彻底肃清。”
“尤其是域外洋人跨海舰队,裹挟深海异种邪物而来,那等跨越文明的恐怖战力、灭世邪祟,若非你孤身挡海、独破万舰、尽灭异种,一旦夷兵登陆江南,整个大明必将生灵涂炭、山河倾覆,死伤何止千万。”
此番话语,句句属实,发自肺腑。
杨兴微微拱手,神色谦逊,推辞道:“分内之事,为国平乱,护佑苍生,不敢居功。”
李兴国闻言微微颔首,并未过多客套,直入正题,轻声道:“今日我亲自前来,并非为叙功道谢,乃是陛下旨意。”
“平定天下首功在你,陛下早已心系于此,等候你许久,传你即刻入宫面圣。”
杨兴颔首应下,神色平静。
经此半年惊天大乱,自己倾覆佛夷百年布局、平定天下浩劫、拯救亿万苍生,撼动整个大明国运,当今皇帝想要召见,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必然之事。
时至今日,陛下若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那才是咄咄怪事。
之后,杨兴随同李兴国,离开南城镇邪司府衙,赶赴皇宫。
穿过层层宫阙禁卫,踏入大明皇宫之内。
一路宫墙巍峨,殿宇恢弘,禁卫森严,步步皆是皇家威仪。
穿过前殿朝纲之地,二人并未去往金銮正殿,而是径直走入后宫西苑匠人作坊。
尚未走近,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木凿敲击之声此起彼伏。
踏入院中,只见龙椅之上、九五之尊的天启皇帝,全然无半点端坐朝堂的帝王威严,一身简便常服,挽起袖口,手持木凿刨斧,正专注雕琢手中木器,神情投入,乐在其中。
杨兴见状,心底微微一愣。
他早已熟知历史,万万没想到,这个平行时空的大明天启皇帝,依旧保留着酷爱木作工艺的天性,与史书所载别无二致。
诧异转瞬即逝,杨兴敛去心神,躬身垂首,姿态恭敬有度,不卑不亢。
李兴国分立一侧,安静侍立。
天启皇帝并未立刻停下手中活计,也无半分帝王审视、刁难、试探之意,只是随意抬头瞥了一眼,神色平和淡然,随口吩咐一旁伺候的太监:“备膳,今日朕与杨卿共食。”
话音落下,周遭伺候的一众宫内太监尽数心头巨震,神色惊诧难言。
大明天子九五之尊,威严莫测,寻常重臣、公侯将相,一生难得与陛下同桌共膳。
杨兴今日乃是初次面圣,无任何资历铺垫,无任何朝堂根基,仅凭一战定天下的功绩,便能获陛下破格相待,同桌用膳,这份信重与恩宠,已然超越朝中大半老臣。
众人心中震动,却无人敢多言,连忙躬身领旨,快步传膳布置。
不多时,数十道精致御膳次第奉上,摆满整张大桌,荤素搭配,汤食俱全,皆是宫廷御制上品。
天启皇帝放下手中斧凿,洗净双手,落座之后,并未摆帝王架子,一边示意杨兴落座,一边言语夸赞,谈吐随和真诚。
言语之间,满是欣赏、认可与全然的信重。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没有刻意拿捏帝王恩威,更没有让杨兴感恩戴德、誓死效忠的刻意敲打,只是坦然细数其功,感慨天下之幸、大明之幸。
这份坦荡从容,真诚待下的气度,让杨兴心中颇感意外。
他心中暗自评判,眼前这位天启皇帝,心性格局、待人之道,全然不似历史记载中那般昏庸懵懂、沉溺嬉乐、任由阉党乱政。
眼前之人,心思通透,识人分明,心怀家国,气度宽和。
一顿御膳,吃得平和从容,无朝堂桎梏,君臣拘谨。
食罢,皇帝挥手示意,令所有太监、宫女、近身侍从尽数退下,偌大御花园中,仅余天启皇帝、李兴国、杨兴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