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只觉喉间干涩发烫,满口口干舌燥,心底更是凉透一片。
他直指沈文翰的手指依旧震颤不止,止不住微微发抖。
滔天的震怒与刺骨的惊惧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神大乱。
就在这方寸大乱之际,一丝骤然的清明冲上脑海,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心境。
脱口急喝:“那你们的大小姐呢!?她难道也有问题!”
在他认知里,清廷圣君无错,若眼前伪朝真有可取之处。
那执掌英华的周大小姐必然是杀伐决断、贤明无疵的当世雄主。
绝无半分弊病可挑。
沈文翰早料定他会有此一问,闻言慵懒靠向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自然有问题。何止有问题,简直是一身的毛病,问题成堆。”
傅恒当即一怔,满眼难以置信。
周大小姐一介女子却能割据南洋、建军立制,打造出这等强悍的国力。
以她的雄才大略,若想称帝立朝不过举手之劳。
比千古唯一女帝武则天厉害多了。
这般定国安邦的雄主。
怎会有诸多弊病?
傅恒缓缓收回颤抖的手臂,掌心重重按在冰凉的桌沿,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沉声追问:
“何谓问题?你一一说来。”
沈文翰悠然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随意:“其一,性情随性,规矩怪异。
“每日仅巳时初刻接纳公务汇报,若早一刻,动辄斥责,无人能违。”
“其二,摒弃尊卑仪制。身居上位,不乘轿、不坐车,出行向来骑马而行,无半分君主仪仗排场。”
“其三,行事不拘礼法,风气开明。
“特设军营服务团,招募女子入营歌舞助兴,松弛军士心神,在你看来便是败坏军纪、荒淫无度。”
“其四,性情刚烈易怒,喜好骑射狩猎,且亲赴战线、御驾亲征。
“朝堂首脑、陆海两军总司令时常因行事不周被她当众斥责,难堪至极。
“其五,治世宽松,放任于民。
“治下百姓只要不偷盗行凶、作奸犯科,其余百无禁忌、自由谋生,全无森严等级管束。
“其六,破除贵贱尊卑。
“无论官员庶民、职级高低,入内议事皆平起平坐,无人需立姿禀报,落座规制,与她本人全然一致。”
说到这,沈文翰抬手轻拍身下椅扶手,似笑非笑看向满脸呆滞的傅恒:
“我今日坐的这把椅子,便与大小姐的座驾一模一样,无分高低、无分等差。傅大人,可要亲身一试?”
一席话入耳,傅恒彻底脑子发懵、心神震骇,整个人僵在原地。
僭越礼法、无序无尊、随性妄为、不循君道、不尊体制!
这般数不清的弊病乱象,全然悖逆千年纲常、君臣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