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
说到心软这两个字。
顾洲白的目光微微失焦,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一段感情里。
那时他对孟禾说,“孟禾,人的底线,是会被耗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快到底了。
可孟禾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他一向没办法的笃定。
“顾洲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不信你对我狠得下心,你总是会心软的,对不对?哪怕我错了。”
过往的教训早就告诉过顾洲白答案,每一次心软,最后都会变成反噬自己的利刃,没有例外。
他想起《教父》里那段话,“没有边界的心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毫无原则的仁慈,只会让对方为所欲为。”
顾洲白不是不懂。
心软之人,往往也是无福之人,这话他听过。
善良如果没有棱角,最后伤到的,永远只有自己,这话他也听过。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见顾洲白盯着某处出神,神情晦暗不明,何知许低头用叉子挖了一口盘中的巴斯克蛋糕,绵密的流心在舌尖化开,她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你也不是心软,你是真诚。”
顾洲白眉头突然僵硬,嘴巴张开却无声。
何知许并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摆弄着手里的叉子,语气却笃定。
“这世上,心软的人总被辜负,心狠的人却总被原谅。所以,别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该反省的从来不是你,而是那些配不上你真心的人。”
她终于擡起头,目光直直的撞进顾洲白深邃的眼眸里,一字一句,像是要刻进他心里。
“顾洲白,你需要反省的,从来不是你的真诚和心软,而是你的眼光,为什么会一次次把真心,给那些配不上它的人。”
顾洲白回到家,脑子里都是何知许说的话,正一字一字的往他脑子里钻。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顾洲白闭上眼,任由水流顺着额角滑落,可那甜软的声音还在。
顾洲白,你的真诚没有错,心软更没有错。
他睁开眼,盯着瓷砖上那一道道往下淌的水痕,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关了水。
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管,头发还在滴水,脊背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顾洲白下半身随便围了条浴巾,赤着脚踩在地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也顾不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他径直走向吧台,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酒,直接往杯子里倒。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
他靠在吧台边,仰头喝了一口,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往下。
他没停,手指握着杯壁,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赤着脚,围着浴巾,倚在昏暗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