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阿厘小产,不得不停留在山上休养。
周琮的计划暂时搁置,十九和胡明也相继归来,均自责自己办事耽搁了时间。
未长成的死胎被他们埋在了房后的芭蕉树下,阿厘将周琮送自己的袖珍九连环放入那小小的木盒子之中,同那即将腐烂的肉团贴在一处。
她呆呆地看着填上的那方新土:
“琮哥,我们的孩儿下葬,竟像猫儿狗儿一般,就这么埋到小小土坑里了。”
周琮也看着那处:
“碑文录名,滞留人间,既然无缘,便让他早些去寻更好的爹娘。”
阿厘闻言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的空落落之感逐渐淡去,但记忆不会。
随着胎儿埋葬的,还有那只僵直的子蛊。
昨日,在阿厘昏睡过去的子夜,周琮在已经逐渐溃烂的胎身上找到了消失的子蛊。
阿厘流产,子蛊再也不会对她造成半点威胁。
周琮亦无需即刻赴死。
母蛊在他体内,仍支持着他的生机。
周琮不知前路如何,何时断绝,自然不肯将此作为安慰。
林檎为他在乌黎场找的住处早已准备好,已经三番五次邀他入住。
当今局势紧迫,阿厘病体未好,周琮暂时不能得罪林檎。
滇北的秋日,并不萧瑟,也无落叶,只是夜里风声更甚,簌簌林叶婆娑。
他环抱着阿厘,询问她的意愿。
阿厘背对着他,手脚即便有暖炉焐着,仍透着冰凉。
她还未从小产的阴翳中走出来,整日郁郁寡欢,身子愈发消瘦了。
之前周琮问她想怎么处置那个行凶的侯宝文遗孀。
阿厘恨不得亲手将她千刀万剐,想让她下十八层地狱。
可最后只是摇摇头,让周琮自己决定。
以后他们夫妻二人,周琮若沾血腥,她就去积福德,祈祷那个未长成的孩子,能投个安宁的胎,健康成人,过祥和的日子。
她缩进周琮的怀里,回抱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胛骨上。
最近的风波太多,她犯懒了,什么都不愿想了,他是她的船坞,她可以在他撑起的天地里休憩,不管外面的山雨欲来。
“其实只要跟琮哥在一处,没太多分别的。”
周琮看着她恬淡的神情,心头涩然,将她拥紧。
他已经开始后悔,将她带到这个荒僻之地,在诡谲的夹缝中求生。
曾经对功名利禄不屑一顾的周琮,竟当真如李裕所愿,品尝到了微末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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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乌黎场的住处不算偏僻,倒是离军营很近。
洪氏撞见十九赶着两架驴车运着行李下来,倒像是见了鬼般,仿佛不认识似的别开脸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