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一更)】
十九未阿厘在岷水沿岸的宁坞镇处赁了间不大的宅子,因着靠近码头之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若将她自己一个弱女子安置在客栈,毫无疑问会成为有心之人眼里的一盘肥肉,在离衙门不远的民居里赁个宅子,左右街坊又都是当地常住之人,他潜离两日,也没人能发现,阿厘才能安然等他归来。
临走时阿厘想把周琮留给自己那个铜制袖箭给他,十九连忙摆手:“这是郎君留给你防身的,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才最是需要。”
阿厘坚持:“你去府军大本营私窥人家动向,才是危险,你还是戴上吧,多份准备,若有紧急,也能挣得一线生机。”
十九少见地温和,看着她陶然大笑:
“你别小瞧了我!”
不光拒绝了她的袖箭,还把清心瓶和几包药粉留给她,若有歹徒,可用药粉挥洒。
阿厘见他对自己的功夫自信,无法强求,只在他转身出门之际叮嘱:“这事本就是我孤行一意,你好意成全,尽力而为即可,保全性命才最要紧!”
十九紧身短打,腰间系刀,匕首则藏在箭袖下,闻言只道:
“谁说我只为成全你的,我是成全自个儿!”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厘留在陌生的堂屋里,一时想不明白他这句话。
而后便只当他是要为周琮尽忠,便不再再琢磨,
细心地将门闩好,擡了矮墙柜抵到门口,又翻出几个瓷碗,放到矮柜上斜着贴着门框,若有人推门,瓷碗便会炸碎,可以警示叫醒她。
窗口处一一仿照,药粉藏在枕边,锐利的簪子不卸,袖箭更是直接戴在了手上。
待布置完这一切,外头已然昏黑一片,她点了两盏灯,在满是尘气的床榻上睡不着,未免自己再胡思乱想,便披着衣裳坐到桌案前,复习周琮教过的功课,灯火如豆,焰光熙和,笔下隐隐墨香,字迹不佳,笔体却有着周琮的样子。
如此,阿厘沉浸其中,竟安下心来,天色渐白才伏案睡去,蜡油在铁座上凝结,一夜无事。
鸡鸣阵阵,人声渐喧,晨光通过窗格,照亮干透的墨迹,洒在她安然无觉的侧脸上。
…
平京的晨光来的格外地晚,周克馑乔装之后,在西市街边的面汤铺买包子。
罗雁怡因他谈及张定迁,已同他赌气好几日,且京中戒备森严,一时无法出城,便僵持着。
周克馑本是脾气极大,但始终记挂着罗达的临终嘱托,待罗雁怡倒是多了许多兄长之责。
昨日邓临去酒楼上工,今早来不及回来做饭,周克馑便避开张定迁设在住处周边的暗卫,来西市买早点。
大锅里热气腾腾,新擀的面条放进去,青菜烫熟,淋上肉末浇头,一份要六文,跟前两年相比,翻了一番,皆因这天灾与兵燹,粮食短缺。
跟天子脚下不同,平京之外,却早就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回京的这阵子,看着京中贵人拿战事灾祸作谈资,百姓只关心银钱几何,周克馑每每惝恍,乃觉不平,心中郁气更甚,连这自幼生长之地都陌生可憎起来。
油纸袋中五个包子香气浓郁,周克馑拿出钱囊,便见两个捕快结伴到摊前来,叹着气低声交谈。
有别于常人,周克馑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听了个一清二楚。
谢柳身亡,边军被图兰部队围困,而王室琛杜玄通竟打算固守垣城,派去的援军甫一在禹县受挫便召回垣城,以保卫平京为要,把受困的三万边军作为弃子。
玄烈军在夏北镇,比边军所布防之地更北,自己回京之前便已粮草短缺,如今以至深秋,处境可想而知。
“……客官,一共三十文,赠您碗热汤。”面摊老板看着前面高状的蓄须之人,忍着畏惧提醒他付账。
周克馑回过神来,付了账摆手谢过那碗空汤,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而那两个捕快却因为老板那声提醒,注意到这个身量颀长,气质不凡之人,
在他走后狐疑地问那老板:“老李,这郎君脸生得很,不似咱们这边的街坊,你对他可有印象?”
老板正捞起一碗面,不愿惹事,闻言赔笑道:“二位官爷,我这买卖每日忙碌不堪,何以注意到这个。”
那捕快不以为然,扭头跟同僚分析道:“此人气质出众,咱们每日巡逻,却无一丝印象,看其穿着又非富贵人家,一个威武郎君怎会无名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