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
鲜血将数圈麻绳濡湿成更深的褐色,向后环着梁柱的双腕仍在尝试挣脱。
双眼适应了昏暗,视野里四壁萧然,身子完全被捆在柱子上,看不见后面的铁门,只能在来人时听到开关门的声响。
被塞了麻核,整个口腔麻痹着,既堵住了呼救谩骂之声,也防备她咬舌自尽。
起初,口涎不受控制地淌下来,后来就像现在这般,再也没有多余的水分,双唇干裂,即便麻痹也能感到隐约的刺痛。
阿厘曾尝试后脑凿柱来必林檎现身,可只等来个软垫,即便她再凿几百下,也没有性命之忧。
泪早就没有了,悔也麻木了,她这个微末之人,被林檎拿住的唯一用处,就是胁迫周琮。
自己还没帮上忙呢,怎么能成为别人牵制琮哥的筹码,她必须要逃出去。
最长的中指堪堪够到麻绳的一侧,指甲不断刮蹭那处黄麻,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指甲弯曲劈开,也只破开几丝麻纱。
阿厘没有放弃,用指甲劈开的尖锐缺口作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去割那破开之处。
十指连心,指甲撕开的口子蔓延到甲床,剧痛的同时洇出点点血迹,唯恐浸湿了的麻纱更难拆开,阿厘勾着骨节,让血顺着手指流入掌心。
这只手的中指疼得失控便用另一只的,令她振奋的是她真的成功刮开了麻绳中的一股麻线!
面额发白沁寒,体力在快速流逝。
她缓了缓,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即便真的解开了绳子,自己也没有力气再见机行事。
一不做二不休,捏着左手中指劈开的指甲一撕,颤抖右手果真得到了一小块锐利的甲片。
脑门突突的绞痛,
阿厘兀自缓了半晌,又马不停蹄地用新“工具”继续撚磨下一个麻线,渐渐地,四股麻线编织而成的麻绳断了多半,甲片已经卷边,她便故技重施,把右手的甲片也撕了下来,只可惜没了上回的运气,这只甲片边缘不甚锋利,用了将近原来两倍的时间,麻绳终于被她磨开完整的一根。
希望盈满心头,阿厘小心抻拉那断处,感受它的位置,一边用两只腕子上下蹭动造成空隙,一边将它送了一圈。
林檎非常谨慎,但那负责绑她的兵卒似乎不觉得一个被关在密室的弱女子能有什么能耐,是以这麻绳虽然绑的紧,绕的圈多,却并未打特定的绳结,是以被破开了一处,绕了几圈之后,整个都松了下来。
阿厘不敢就此摘下来,她深吸了口气,将断处松松压掩进绳圈里,静静地保存体力,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等待时机。
周琮不舍昼夜奔驰二百里,在得到瓷哨的第二天黄昏到达信中的地点。
对方要他只身前往,十四和胡明只好暗中跟随。
关押阿厘的地方不可能在约定之地,被派去调查的十一等人通过信鹰递信,乌黎场上的林檎和驻军头目皆早已逃之夭夭,通过方远鸿的消息,林檎在四日之前曾出门一趟,审问了林檎的马夫,马蹄上沾有的赤红壤泥只有乌黎场三十里之外玉江曾经的支脉留下的河床沼泽有,可缩小范围,但连日阴雨冲刷,路上没了痕迹,找到阿厘还需一些时间。
既然要拿阿厘作为要挟,林檎等人必然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周琮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那是阿厘,
是他的妻。
她刚小产,被关在了哪里,受了怎样的磨难,
没了哨子,她大概只能默念他的名字。
自己为什么不亲自送她去昌州,
是畏惧她的眼泪,畏惧自己最后留给她衰竭颓绝之相,畏惧看到她总会不甘就此死去。
他熬尽了心血,终于下定决心送她离开。
到头来,竟是这般。
心火如焚灼烧着仅剩不多的理智,周琮面似寒霜,半身泥渍,牵马立于这座代晓山北面的土堡前。
土堡占地几十亩,三丈高楼环成密闭的圆,仅在第三层设窗,目光所及,约莫二十几个小窗平行排布,无数弓弩从中伸出,瞄向他。
他到乌黎场半载有余,竟对这个庞然堡垒毫不知情,想也知道,此处是朱昌茂等人最后的退路,自然百般隐瞒万分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