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旗(一更)】
岭南的深秋没有寒霜,也无枯草。
连日阴雨,晦日蒙蒙,青山杳霭,野谷流岚。
十六、十五二人护送阿厘到容州城邹府暂居,请了大夫诊治她双手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色的绷带缠了满手。
拜托十五去看看十九的情况,十六则留下来陪她。
阿厘多日不曾进食,如今只能先饮用米糊,再渐渐调理。
邹慧生的夫人只在她转醒时来探望一番,指派了个小丫鬟伺候她的起居,之后便体贴地不再过来打扰。
未免阿厘等地着急,十六便把周琮在她走后做的事一件件地讲给她听。
她听在耳里,只觉得处处危险,事事难料,非但没让她放松,还更焦心了些。
十六办理外事利落妥帖,这伺候人倒是弱项,眼瞧着病恹恹的夫人更憔悴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寝卧中有一扇柿蒂蝉纹和合窗,开启半扇,只消靠在床上便能瞧见院中的一树秋海棠。
这日,阿厘午睡醒来,小丫鬟帮她换了手指上的伤药,为她披上了外衣,打开了窗子透透气。
海棠花粉光融融,雨打枝颤。
外头雨水仿佛没有尽头似的,淅淅沥沥滴落檐下,
而她当下的等待也似这雨,不知何时休。
阿厘忽然生出了一股子冲动,她掀被而起,穿好绣鞋匆匆拢着衣裳到窗前:
“十六!”
就在耳房的十六闻言赶来,便瞧见她满是希冀的神情。
“整整三日,夫君还没音信,我们去找他罢!”
十六眉头拱起,为难道:“南边的情况甚是混乱,不比容州城安定,夫人且再等几日罢。”
先前自己前来报信不成却被林檎捉住,
已是给周琮添了大麻烦,如今再去,兴许也会牵绊他行事。
阿厘想到这,倒是没再勉强,只郁郁地又沉寂了下去,
回到屏风后躺在床上继续听那接连不断的雨声。
傍晚时分,十五带十九归来,她才重新欣喜起来。
“你怎能自作主张自己跑了!”十九肩头全被雨打湿,瞧见她的同一时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怪。
十六跟十五对视一眼,心知十九跟郎君和夫人关系亲近,乃至违背规矩也要跟随,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对当主子的夫人竟然如此不客气。
阿厘见他挺拔神气,不见伤病的虚颓,心头稍松,不计较他这语气。
“我也没想到会被人利用……”
她只以为十九是怪她擅自做主被捉住了让周琮身陷险境。
不想却听到他的语气更显烦躁了:“我的意思是你想去哪里应当叫我一起!你一个女子只身跋涉这么远,路上没出事,全是侥幸!”
阿厘睁大眼睛:“你说地轻巧!若我跟你说了,你定拦着我,又怎么会帮我,再说你都伤成那样了,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再受奔波!”
十九不知是被她哪句话说中了,态度一下子变得好多了,神色也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以后你再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让我帮你!”
阿厘心头一暖,瞧着他的娃娃脸,好似多了个可以依仗的弟弟:“晓得了!你的伤如何了?”
“这都半个月了,当然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