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光景】
迅景如梭,风露渐变。
屈指间,去如飞,已三年。
东海风至处,周山余脉前,兆台县竹泉村,麦陇青青,沃野望不尽,七八农夫翻地弄瓜豆。
无名河边,蚕娘洗茧老妪浣衣,小儿结伴,牵牛至麓原,嬉戏追逐,捉虫扑碟。
山村深处,翠竹环绕中,一座宅子默然矗立。
庭院里,松荫春浓,山石奥巧,一池荷叶小桥横。
梳着双丫髻的粉裙少女脚步匆匆,沿着蜿蜒的回廊行至大开着的南窗前。
“夫人,邹佑过来了,急急忙忙地,道是有要紧事。”
临窗习字的女子闻声擡首,乌发梳作妇人头,只饰素色花钿,一张鹅蛋脸上,眉秀眼圆,肤好唇朱,
缓声应道:“就来。”
说罢将笔悬挂在架子上,从案前起身。
粉衣丫头也从门口绕进来,找出帕子,递到女子身前,又到次间,取下挂于屏风上的外衫,等着她净完手穿衣。
“青豆,已过了清明,就不用了罢。”阿厘随手把帕子放在桌边,举步就要去前厅。
“傍晚要起风的,我还是给夫人带上。”青豆有自己的主意,抱着外衫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小声嘟囔:“更何况你这身子孱弱,本就该更精心些,上月夫人从镇上回来,就因为骑马摘了披风,结果害了场风寒,这才过去多久,我看你是忘了当时的难受劲儿了……”
阿厘步履不停,扭头嗔了她一眼:“你刚多大年纪,怎就跟管家嬷嬷似的,念个没完没了,再长几岁许了人家还了得!”
“夫人!”青豆轻轻抓住她的衣袖:“你可不能赶我走!”
阿厘最吃她撒娇这一套,噙着笑:“自然不会,我给你招个婿,让你们两口子都住我跟前。”
青豆立刻红了脸:“反正我是要一直陪着夫人的。”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厅前,没等迈入,邹佑已起身迎了上来。
他身着青衣,一脸焦急:“夫人,出大事了!”
到昌州这几年,邹佑机灵万分,从没如此毛躁过,阿厘不禁跟着绷紧了心神:“什么事?坐下慢慢说,青豆你去沏盏茶过来。”说着按着邹佑的臂弯带他入座。
邹佑握紧拳头,看了眼远去的青豆,才凝重开口:“王大哥他们发现一伙探子,从鹿泉过来,挨村哨听十多年前附近有没有大动静。”
阿厘一惊:“那可有人说什么了?”
邹佑摇头:“知道那事的都死绝了,没人能说啥的。”
阿厘却没感到丝毫安慰,蹙眉思索片刻后,道:“阿佑,你让老王他们一块找村里人,挨家挨户叮嘱,任何人问起,就说咱们是杞州遭难迁过来,必须统一口径。”
邹佑点头:“夫人放心,我一会就去找王大哥。”
阿厘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放心不得。”
青豆正好端了茶进来,先放到阿厘手边的侧几上,才递到邹佑手中。
阿厘让茶盏的热度熨烫着冰凉的指尖,愁眉不展“那些人……会是洪松派来的吗?”
自从经年之前,全国各路豪杰揭竿而起,招兵买马混战不断,马维聪坐拥富庶江南,独霸一方,不断往北扩张,昌州早已是他囊中之物,而鹿泉、兆台、原仓三个县全归其女婿洪松主管。
邹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年初因为征丁他们就杀了三十余人,行事肆无忌惮,若是他们,不会这般小心翼翼。”
说罢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睛一亮,就见阿厘也擡起了眸子,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生出了同样的猜测。
“或许……是平京那位?”毕竟这承炀帝地宫秘宝的消息,就是承炀帝旧部要告诉李裕的,当初忠武伯秦升赶尽杀绝,有漏网之鱼也未可知。
“极有可能。”阿厘思绪如麻:“若真是她,也当忌惮马维聪,肯定不会派很多人过来,只要不超过五百,咱们的人就能应付,况且还可向洪松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