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俟山雨 (1/3)

【俟山雨】

从竹泉村去一趟县城要三个时辰,阿厘明白等不得王连,便让邹佑分派人手盯着进村和进山的各个方位。

刘老二自知闯了大祸,再不敢在任何事上有所分辩,由着老婆叫来刘家人,在阿厘的见证下发了誓,立了字据,此事告一段落,那刘家二嫂气消了,就想同丈夫一块回家去,却不想被阿厘断然拒绝。

那方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坐在上首,面上不见平日里的温润亲和,不容商量地下了决定:“话是他说出去的,事端发否未可知,他要暂留此处,等个结果。”

刘家二嫂还欲说什么,刘老头赶紧给儿媳使了个颜色,这才拿了字据带着一大家子一块回去了。

大戏落幕,刘老二被安置进宅子的门房里,室内一空,没了观众,阿厘再也忍不住,卧在侧几上枕着臂弯,兀自缓着要命的头昏脑涨。

青豆安排完刘老二回来,甫一进厅瞧见不由得一惊,赶紧到她身前:“夫人,可是难受地紧了?”

阿厘沉沉地从鼻腔里应了声。

青豆本想借机说她宿醉吹风之事,还是心疼占了上分,憋住了絮叨,把外衫给她披在肩头:“夫人,咱们回房歇着罢,这都午间了,我把餐食拿到房里。”

阿厘缓了一会,半晌才擡起脸来,让青豆扶着自己回房里去:“没什么胃口,午餐就不用了,你帮我拿碗汤来便是。”

青豆无法,气鼓鼓地给她铺好床:“就赖那刘老二!等王哥回来非剥了他的皮!”

女孩叽叽喳喳的话听在耳里全变成模糊不清的“嗡嗡”声,阿厘心知不妙,脱了绣鞋窝进被窝,擡起手背粘贴自己的额头。

青豆仍无知无觉地嚷嚷:“夫人等会!发髻还没解开呢!”说着就伸手去卸那乌黑的长发间的玉簪等物,正忙着便听下方传来幽幽地呼唤。

“青豆……”

一垂眼,她猝不及防地就望进了自家夫人那双蒙着水雾似的星眸里,不禁怔了一怔:“……夫人?”

阿厘抿唇:“我似乎发了热病……”

青豆伸手一摸:“老天爷!我就说——”到底顾及自家主子这副憔悴的模样,及时住了嘴,麻利地把簪子放到妆台前就要往外跑:“我去请郎中!”

“别!”阿厘生怕她自作主张:“现下不能出村,你就按照原来的方子从库房里抓些药熬一熬,要快。”当下是要紧时候,她万万不能病倒。

青豆明白了她的意思,愁眉不展,满腔的气只能往刘老二身上撒,跺了跺脚,把阿厘的被角掖好才小跑着离开。

紫檀木床榻宽大结实,烟青色纱幔随着窗缝中透出来的春风浅浅晃动,阿厘半阖着眼帘,伸手摸到身侧空寂的位置,令那处被衾的凉意熨帖着滚烫的手心,意识渐渐模糊,转瞬便昏睡了过去。

白昼迷离,梦寐尤深。

在西南的密林里,尽是山洪,她独立于一颗芭蕉树旁,周遭无人,只有暴雨行洪的轰鸣。

阿厘满心焦急,不住地唤周琮的名字。

一股巨大的绝望从心头升起,她眼睁睁看着洪水没过自己的鞋袜,芭蕉树全然折断,顺水而逝。

乌黎山上早就没了他们的家,阿厘捏紧手心,硌的生疼,擡起一瞧,才发现攥的是一串带血的九连环。

“琮哥——”

阿厘猛然睁开了双眼。

紫褐色的床帐顶映入视野,她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手中也没那只早就失落的九连环。

再看身侧空荡荡的位置,额上发不出的汗全从眼底涌了出来。

滴如珠,千万行。

浇透锦衾薄,幽咽人断肠。

#

兆台县,福运客栈中,阿义坐在床上,听先前的那几个军汉汇报新得来的线索,眉开眼笑:“好!好!好!”

“有人说是北边避祸来的,那人却说都是江南来的,大有蹊跷!把老五他们都召集回来,当下就去那竹泉村一探究竟!”他说着便要招手让人伺候自己穿鞋袜。

“大人……是否先行回禀将军?”底下之人试探着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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